督导组离开后的第五天，洛城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个晴天。
阳光透过办公室窗户，在林灿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——部里关于春运安保的提前部署，要求各公安处下周五前上报方案。会议开了两个小时，结束时已经下午五点半。
林灿揉了揉发酸的脖子，看向窗外。院子里，几个年轻民警正在扫雪，笑声隔着双层玻璃隐约传来。这样的冬日黄昏，本该是归家的时候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。是苏芷瑶发来的微信，只有一张照片：富州家里阳台的多肉植物，在夕阳下泛着暖橘色的光晕。照片一角，能看见她搭在栏杆上的手，纤细白皙。
“洛城今天出太阳了吗？”她问。
林灿拍了张办公室窗外的景象发过去：“出了，但化雪更冷。”
“多穿点。你衣柜最下层有件新的羊毛衫，我上周寄过去的，记得穿。”
林灿这才想起，前几天确实收到一个快递，还没拆。这几个月太忙，忙改革，忙案件，忙应付督导组，忙得连拆快递的时间都没有。
他起身走到文件柜旁，从角落里翻出那个纸箱。拆开，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衫，质地柔软，标签还没剪。一起寄来的还有两盒胃药，一包枸杞，几袋独立包装的坚果。
都是她细心准备的。林灿拿起羊毛衫，闻到上面淡淡的薰衣草香味——是她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。
他给苏芷瑶回消息：“收到了。怎么又寄东西？”
“怕你忘了买。胃药每天吃一次，坚果放办公室，饿了垫一口。”
很简单的几句话，却让林灿心里某处柔软下来。他们结婚六年，聚少离多，但她总是用这种方式，让距离不那么遥远。
“晚上吃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炖了鸡汤，一个人喝不完。”她发来一张砂锅的照片，乳白色的汤里浮着红枣和枸杞，“你要是在就好了。”
林灿看着照片，忽然很想念她炖的汤。想念那个小小的家，想念阳台上那些多肉植物，想念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。
“视频吧。”他打字，“等我回宿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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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，林灿回到铁路公安处的单身宿舍。
他打开暖气，换上苏芷瑶寄来的羊毛衫，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，很暖和。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，登录微信，发起视频通话。
铃声响了三下，接通了。
屏幕里出现苏芷瑶的脸。她坐在富州家里的餐桌旁，身后的背景是暖黄色的灯光，墙上挂着他们结婚时拍的婚纱照。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年轻，那时候她还没调去富州，他们还能每天见面。
“刚到家？”苏芷瑶问。她穿着家居服，头发松松地扎着，额前有几缕碎发。
“嗯。你吃饭了吗？”
“在吃。”她把摄像头转向餐桌，一碗鸡汤，一碟青菜，一碗米饭，很简单，“你呢？”
林灿从包里拿出食堂买的盒饭——土豆丝，红烧肉，米饭，已经凉了。“食堂打的。”
“热一下再吃。”苏芷瑶皱眉，“用微波炉，别吃凉的。”
“宿舍没微波炉。”
“那用热水泡一下饭盒，至少让饭热一点。”
林灿照做了。他把饭盒放进洗脸池，用热水浇了几遍，然后回到电脑前。饭确实温了些，但口感差了很多。
两人就这样对着屏幕，各自吃饭。很奇特的场景——相隔三百公里，通过一方小小的屏幕，共享一顿各自孤单的晚餐。
“督导组走了？”苏芷瑶问。
“昨天走的。没说什么结论，就让我‘稳妥推进改革’。”
“那算是过关了？”
“暂时吧。”林灿夹了块红烧肉，“但杨锐那边麻烦大了。省厅督导组盯上他了，孙局长说他至少得停职三个月。”
苏芷瑶沉默了一下：“张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，说他去找了省厅的关系，但效果不大。吴天明那个姐夫在活动，想把事情定性为‘公安干部打击报复企业领导’。”
“定性成那样，杨锐就完了。”
“所以张健在想办法。”苏芷瑶喝了口汤，“他通过财政厅的渠道，联系了省纪委的一个朋友，想把吴天明的材料递上去。如果吴天明自己屁股不干净，杨锐的事就有转圜余地。”
林灿停下筷子：“这太冒险了。张健刚当上处长，不能卷进来。”
“他说他知道分寸。”苏芷瑶看着屏幕里的林灿，“但我觉得，你们三个都太拼了。杨锐拼得停职，你拼得胃病，张健现在也在冒险。”
“有些事总得有人做。”林灿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芷瑶的声音轻下来，“所以我只是担心，不是抱怨。”
屏幕两端都安静了。只有细微的电流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