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从清晨开始飘落，到中午时，整个平台县城已经银装素裹。县公安局大院里，警车顶上都积了厚厚的雪，像戴了一顶顶白色的帽子。
指挥部开始撤收。省厅的民警们收拾装备，准备返回各自城市；铁路公安从邻处抽调的警力也开始集结，准备归建。七百多人的队伍，在完成使命后，像潮水般退去。
林灿站在办公楼窗前，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。五天五夜，七百多人，终于有了结果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。
“材料都整理好了。”苏芷瑶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份厚厚的报告，“案件侦破全过程记录，证据清单，嫌疑人审讯笔录，都在这里。杨厅说今天下午就要带回省厅。”
林灿接过报告，随手翻了几页。文字清晰，条理分明，是苏芷瑶一贯的风格。
“你昨晚又熬夜了？”他看到她的眼圈有些发青。
“你不也是。”苏芷瑶轻声说，“凌晨三点我看到指挥部还亮着灯。”
两人对视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。这五天，他们虽然在一个县城，却像隔着千山万水。各自承担着巨大的压力，各自在岗位上拼命。
“等这边交接完，我们回洛城休息几天。”林灿说。
“你能休息吗？”苏芷瑶看着他，“一车一警的事，客运段的事，还有这个案子的后续......”
她没说完，但林灿明白她的意思。案子破了，但问题没有解决。王德富虽然被抓，但他背后的矛盾依然存在。客运段那边，吴天明还等着“算账”。
“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。”林灿说，“但至少现在，案子破了，我们有了底气。”
上午十点，案件总结会在县公安局会议室召开。杨正雄、郭伟业、赵东来都到了，还有省厅各总队、铁路公安各处的负责人。
林灿作为现场指挥，做了案件侦破全过程的汇报。从案发现场勘查，到嫌疑人画像，到线索追踪，到最终抓捕，他讲得很详细，但也很客观，没有刻意突出个人作用。
“这个案子的成功侦破，是全体参战民警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最后他说，“特别要感谢省厅的技术总队，在微量物证分析方面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持；感谢平台县局和地方公安机关，在排查、布控方面做了大量基础工作。”
杨正雄听完汇报，做了总结发言：“这个案子，部里省里都高度关注，压力很大。但我们的同志顶住了压力，用五天时间破了案，抓获了嫌疑人，排除了安全隐患。这充分说明，我们的队伍是能打硬仗的，是经得起考验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灿：“特别是林灿同志，作为现场指挥，临危不乱，指挥若定，展现了年轻干部的担当和能力。部里领导已经知道了案件破获的消息，表示充分肯定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掌声。林灿起身敬礼，心里却没有什么喜悦。他想起了王德富空洞的眼神，想起了医院里王建军绝望的哭泣。
会议结束后，杨正雄单独留下了林灿。
“案子破了，但你看起来并不高兴。”杨正雄说。
林灿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杨厅，我在想......如果我们早点发现王德富的困境，早点介入调解，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？”
“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”杨正雄拍拍他的肩，“公安工作就是这样，我们面对的是已经发生的结果，要去追查原因，去阻止恶化。但预防，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。”
他递给林灿一支烟：“不过我理解你的感受。看到犯罪嫌疑人的悲惨遭遇，同情心会让你产生自我怀疑。这很正常，说明你还是个有血有肉的警察。但你要记住，同情归同情，法律归法律。王德富的遭遇值得同情，但他的行为必须受到法律严惩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杨正雄吸了口烟，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
“回洛城，处理一车一警的事。”林灿说，“还有客运段那边，有些问题需要解决。”
“客运段......”杨正雄点点头，“我听说吴天明在你破案期间还给你施压？”
“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过去了？”杨正雄笑了，“林灿，你可不是那种会把事情‘过去’的人。不过也好，是该有人敲打敲打他们了。铁路企业现在市场化改革，追求效益没错，但不能把安全责任都推给公安。这个底线，必须守住。”
正说着，杨锐推门进来：“杨厅，车准备好了，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杨正雄站起身，和林灿握手，“我先回省厅，向部里做专题汇报。你这边，后续工作处理好后，写个详细报告给我。特别是——关于铁路安全责任划分的建议。”
最后这句话，他说得很重。
送走省厅的队伍，院子里空了一半。铁路公安的队伍也陆续撤离，平台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