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在寒风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，敲打在指挥部窗户上，发出簌簌的声响。林灿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被雨雾笼罩的县城。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偶尔驶过的警车，红色的警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。
“全县所有出入口已经布控。”杨锐走到他身边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“国省道设了七个卡点，乡村道路也有巡逻组。只要他还在县内，跑不出去。”
“如果他不在县内呢？”林灿反问。
这个问题让杨锐沉默了。确实，案发已经四天，如果王德富有心逃跑，现在可能已经在几百公里外了。
“技术总队那边有什么新发现？”林灿问。
“在排查王德富的社会关系时，发现他有个堂弟在邻县开长途货车。”杨锐调出资料，“案发当天，这个堂弟的车GPS显示在平台县附近停留过两小时。”
“查他。”
正说着，苏芷瑶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快步走来：“王德富儿子的医疗欠费记录有发现。半年前欠费后，医院多次催缴，最后一次是一个月前。当时王德富对催缴的护士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：‘钱会有的，等我把债讨回来。’”苏芷瑶顿了顿，“护士以为他指的是工程款之类的债务，没多想。但现在看......”
“讨债。”林灿重复这个词，“在他心里，铁路欠他的，不是钱，是命。”
窗外，雨更大了。
早晨六点，天还没亮。指挥部里，各小组负责人都到齐了。熬了四天四夜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，但眼睛依然紧盯着屏幕、图纸、报告。
“王德富堂弟王德贵已经控制。”刑侦总队长汇报，“经讯问，他承认案发当天见过王德富。王德富让他帮忙把一个工具箱运到邻县，放在一个指定地点，给了他五百块钱。”
“工具箱里是什么？”
“王德贵说不知道，箱子锁着，很沉。他按照要求放在邻县汽车站寄存柜，钥匙通过快递寄到一个匿名地址。”
“快递单号查到了吗？”
“查到了，收件地址是邻县一个代收点。已经派人去了。”
线索在一点点延伸，但始终慢一步。
上午八点，冻雨转成了雪。平台县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这种天气对搜查极为不利——足迹会被覆盖，视线受阻，野外行动困难。
但搜查不能停。
林灿和杨锐带着一组人，亲自去了王德富在宝沙村的老宅。那是三间破旧的平房，院墙斑驳，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技术总队的人剪断锁，推开门。屋里陈设简陋，但异常整洁。堂屋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——年轻时的王德富、妻子、儿子王建军。照片里的王建军还站着，笑得很灿烂。
里屋是王德富的卧室。床铺整齐，桌上放着一本翻旧的《焊接工艺手册》，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。抽屉里有一沓医院的缴费单，最上面一张用红笔写着三个大字：还不清。
“他儿子现在在哪？”林灿问。
“还在县医院。”随行的民警回答，“瘫痪后一直住康复科，欠费后转到普通病房，靠低保和亲戚接济维持。”
林灿翻开那本《焊接工艺手册》。在关于“钢轨焊接修复”的章节，有几行字被反复划线：“应力集中区需特别注意......疲劳裂纹多发生于轨腰......焊接预热温度不低于350℃......”
这不是普通焊工需要掌握的知识。这是专门的钢轨焊工才会研究的细节。
“他专门学习过钢轨焊接。”林灿合上书，“为什么？”
杨锐在屋里继续搜查。在床底下，他发现了一个锁着的铁皮箱。技术员撬开锁，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文件——铁路施工合同、工伤认定书、法院判决书、信访回复函......
时间跨度长达五年。从洛溪线征地开始，到儿子出事，到索赔诉讼，到一次次上访被驳回。文件按时间顺序整齐排列，每一份都仔细装订，重要处用红笔标注。
最下面是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。杨锐翻开，第一页写着：“账，总要算的。”
笔记本里记录的不是日记，而是一份详细的“计划”。时间、地点、工具、步骤......从半年前开始筹划，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、修改。
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案发前一天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明日，讨债。”
屋里安静得可怕。所有人都看着那行字，想象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，在无数个夜晚，就着昏黄的灯光，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冰冷的文字。
“他不是临时起意。”杨锐合上笔记本，“他准备了半年，甚至更久。”
林灿走到窗前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雪中摇晃，枯枝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