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技术支队实验楼时，天还没亮。四层的老式建筑只有三楼几扇窗户还亮着灯，那是痕迹实验室和微量物证室的值班人员。
陈明没有休息，直接进了实验室。三个焊接点的取样已经编号陈列在操作台上，在无影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“先做焊缝金相分析。”他对值班技术员说，“我要知道焊接时的电流、电压、走枪速度。”
“陈支，这个需要时间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明戴上眼镜，凑近显微镜，“所以我们得抓紧。”
第一组样本来自K225+300处的主破坏点。显微镜下，焊缝截面呈现出清晰的层状结构——这是手工电弧焊的典型特征。陈明调节焦距，观察焊道边缘的热影响区宽度。
“电流在120到130安培之间。”他一边观察一边口述记录，“电压23到25伏。走枪速度偏快，但很均匀——焊工很自信，没有犹豫停顿。”
技术员快速记录。
第二组样本来自K225+320处的第二个点。焊缝形态与第一个点高度一致，但陈明注意到一个细节：在焊缝的起弧位置，有一个极微小的气孔。
“起弧瞬间，焊条轻微受潮。”陈明标记出位置，“或者环境湿度突然变化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技术员思考了一下：“焊工是在室外作业，那天夜里确实有雾气。”
“对，但不止如此。”陈明切换样本，“你看第三个点的起弧位置——完美，没有气孔。说明焊工在焊到第三个点时，已经调整了手法，或者焊条在焊接过程中被预热干燥了。”
“经验丰富的焊工。”
“非常丰富。”陈明直起身，揉了揉发酸的后颈，“而且心理素质极好。在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时，还能注意技术细节。”
天色渐亮时，焊条残渣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。气相色谱-质谱联用仪的屏幕上，复杂的波峰图谱正在被解析。
“J422焊条确认。”化验员报告，“但确实如您所料，是五年前的老批次。更重要的是，我们在焊剂成分中检出了异常高的氟化钙含量。”
“氟化钙？”
“对，普通J422焊条的焊剂以钛钙型为主，氟化钙含量很低。但这种高氟配方......”化验员调出数据库比对，“一般是特种焊接中使用，用于提高电弧稳定性，特别是在有风或湿度大的环境下。”
陈明眼睛亮了：“也就是说，焊工可能经常在户外作业，所以习惯使用这种高氟焊条？”
“很可能。而且这批焊条的生产厂家——”化验员放大了屏幕上的信息，“洛阳金鹰焊材有限公司，五年前就停产改组了。市面上流通的存货很少。”
线索在一点点收拢。懂焊接，有户外作业经验，能搞到停产的老批次特种焊条。
上午八点，技术支队召开案件分析会。陈明把分析结果投到大屏幕上：
“综合来看，嫌疑人具备以下特征：第一，五年以上手工电弧焊经验，技术娴熟，心理素质好；第二，可能从事或曾经从事户外焊接作业，习惯使用高氟焊条应对恶劣环境；第三，能获取到已停产的老批次特种焊条，说明可能有特殊渠道，或者存货；第四，对铁路设施、线路环境非常熟悉，能精准选择破坏点。”
会议室里，专案组成员都在认真记录。
林灿提问：“关于作案工具，有什么进展？”
“有重要发现。”陈明切换画面，屏幕上出现那副在草丛中找到的劳保手套的放大图像，“我们在手套的右手虎口位置，提取到了微量的铜屑和氧化铝颗粒。”
“铜屑可能是焊枪导电嘴磨损造成的。氧化铝呢？”
“氧化铝是砂轮打磨的典型残留物。”陈明调出另一张图，是钢轨上膨胀螺栓钻孔的特写，“钻孔前，破坏者用角磨机打磨了钢轨表面，清除掉锈迹和油污，以便准确定位和钻孔。氧化铝颗粒就是角磨片磨损的产物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我们在氧化铝颗粒中，发现了极其微量的铬元素。普通角磨片是氧化铝和碳化硅制成，不含铬。含铬的磨片，一般是特种不锈钢打磨专用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低语。
“所以嫌疑人可能也经常打磨不锈钢？”王海涛问。
“或者，他使用的角磨片是混用的——既磨碳钢，也磨不锈钢。”陈明说，“这在正规施工单位是不允许的，会造成交叉污染。但个人或小作坊往往不注意。”
林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：“也就是说，嫌疑人可能不是正规单位的在职焊工，而是个体户，或者在小作坊工作？”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陈明点头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