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泛起涟漪的是机关科室。周三早晨的政治学习会上，法制支队支队长“不经意”地提起：“听说林处长亲自跟车值乘，真是以身作则啊。”
这话像一句暗号，会议室里众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几个科长交换了眼神，有人低头喝茶，有人整理笔记本，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。
散会后不到两小时，第一份申请送到了政治处孙秀英的桌上——指挥中心副主任申请“下基层锻炼”，要求安排列车值乘任务。
接着是第二份、第三份......到下午三点，孙秀英的办公桌上已经摆了七份申请，来自机关各个科室。申请理由五花八门：“学习一线经验”“了解乘警工作”“为春运贡献力量”。
孙秀英拿着这些申请来找林灿时，表情复杂：“林处长，您看这事......”
林灿接过那叠纸，一份份翻看。字都写得很漂亮，理由都很充分，落款的名字里，有他认识的，也有不太熟的。
“谁组织的？”他问。
“没人组织。”孙秀英说，“但大家好像......都听说了您值乘的事。”
林灿明白了。这不是自发，而是风向。在机关工作过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：领导做什么，下面的人就要跟着做什么。领导值乘，下面的人如果还坐在办公室，就显得不懂事。
“按程序处理。”他把申请递回去，“想值乘可以，但必须经过培训，考核合格才能上车。乘警工作不是儿戏。”
“那如果......有人只是走个形式呢？”孙秀英问得委婉。
林灿看着她：“那就让他们知道，形式走不好，是要出问题的。”
孙秀英点点头，拿着申请走了。
但风向一旦起来，就不是一两个人能控制的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治安支队副支队长沙振中直接敲开了林灿办公室的门。
沙振中四十出头，身材微胖，脸上总挂着笑，但眼睛很亮，看人时总像在盘算什么。他之前是李强提拔的人，李强倒台后一直很低调，直到最近才开始活跃。
“林处长，打扰您了。”沙振中笑得很热情，“听说您亲自值乘，给我们做了表率。我们治安支队也不能落后，我组织了八名骨干民警，申请支援乘警支队春运勤务。”
他说着递上一份名单，上面不仅有名字，还有每个人的特长、从警年限、受表彰情况，准备得很充分。
林灿接过名单，没立刻看：“沙支队，治安支队自己的任务也很重，春运期间站区压力大。”
“站区的工作我们可以调剂。”沙振中说得滴水不漏，“乘警支队缺口大，这是全处的重点工作。作为支队领导，我应该带头支持。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，挑不出毛病。但林灿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这不是单纯的支持工作，这是在表态，在“站位”。
“你们受过乘警业务培训吗？”林灿问。
“我们可以学！”沙振中立即说，“我已经联系了乘警支队，安排了两天的速成培训。林处长放心，我们一定不会给处里添乱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林灿不好再拒绝。他点点头：“那就按程序办。培训要扎实，考核要严格。”
“明白！”沙振中敬了个礼，转身离开时步伐都轻快了几分。
消息很快传开了。治安支队副支队长“积极响应林处长号召”的故事，在公安处各个角落流传。有人羡慕沙振中“会来事”，有人暗骂他“马屁精”，但更多的人开始思考：我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？
于是，申请支援乘警支队的名单越来越长。到周五，已经有三十七名机关和业务支队的民警报了名。
周建国拿着名单来找林灿时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：“林处长，这些人里，有一半连列车执勤的基本流程都不懂。现在让他们上车，我怕出事。”
“培训安排了吗？”
“安排了，三天速成班。”周建国苦笑，“但您知道，乘警工作光懂流程没用，得有经验。车上情况千变万化，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激化矛盾。”
林灿当然知道。他想起自己值乘那晚，那个要求换座位的旅客，那个丢了手机的旅客，那个孩子哭闹的旅客......每件事看起来简单，但处理起来都需要分寸。
“严格考核。”他说，“不合格的坚决不能上车。”
“那如果......”周建国压低声音，“如果有人通过关系打招呼呢？”
林灿看了他一眼：“在我这儿，没有关系，只有标准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现实总是更复杂。
周末，乘警支队训练场。三十七名“支援民警”分成三组，在进行速成培训。教官是从乘警支队抽的老乘警，教得很认真，但下面的人学得参差不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