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是红头的，厚达三十七页，从客流预测到警力部署，从安保重点到应急预案，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表格。林灿翻到警力配置那部分时，手指在纸上停顿了很久。
周建国坐在对面，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沉：“客运处刚开完春运部署会，今年洛城站预计发送旅客420万人次，比去年增长8%。加开临客列车58对，其中夜间动车组22对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发苦：“按照一车一警的最低标准，我们需要在现有基础上，再增加50个乘警执勤单元。但我们现在，连正常班次都排得紧巴巴。”
林灿看着文件上的数字。乘警支队现员180人，扣除培训、病假、轮休，实际在岗156人。按照“值一备一”的勤务模式，每天最多只能派出78个执勤单元。
而春运期间，洛城站每日固定图定列车92对，加开临客58对，合计150对。即便按最低的“一车一警”，也需要150个执勤单元。
缺口72个。
这还不算值乘时间——一趟长途动车往往需要两个甚至三个乘警轮换。
“向局里要人了吗？”林灿问。
“要了。”周建国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，“局政治处的回复：全路春运警力都紧张，让我们内部挖潜，可以抽调机关民警支援。”
“机关能抽多少人？”
“最多20个。”周建国摇头，“而且机关的人没跟过车，需要培训。春运下周就开始了，来不及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很快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。
林灿站起身，走到挂在墙上的洛城站列车运行图前。红蓝相间的线条交织成网，代表着每天三百趟列车的轨迹。每一条线上，都应该有一个穿警服的身影。
“三个办法。”他转过身，“第一，压缩值乘周期。把现有的‘值一备一’改成‘值二备一’，让乘警多跑一趟车。”
“那休息时间不够。”周建国立即说，“一趟车短则四小时，长则十二小时。值两趟就是二十多个小时连轴转，还要加上出退乘时间。人会垮的。”
“第二，”林灿继续，“抽调派出所警力。春运期间站区压力大，但列车压力更大。可以先保列车。”
“派出所那边已经叫苦了。”周建国苦笑，“春运期间站区客流翻倍，治安案件、求助警情都会暴增。他们现在都嫌人少。”
“第三，”林灿看着周建国，“让乘警支队的老同志们带一带，一个老乘警带一个新警或辅警，两人一组，这样能缓解一部分。”
“辅警没有执法权。”周建国提醒，“只能辅助巡逻、维持秩序，真遇到事，还得民警上。”
三个办法，三个难点。
林灿坐回座位，盯着那些数字。72个缺口，就像一道鸿沟，横在春运安保面前。
“先按第三个办法准备。”他终于说，“老带新，一个民警带一个辅警或抽调人员。同时向局里打紧急报告，申请从其他处临时抽调警力支援。”
“其他处恐怕也难。”周建国叹气，“全路都春运。”
“难也要试。”林灿说，“另外，你让乘警支队做个动员，把困难讲清楚。春运是硬仗，需要大家咬牙顶住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，起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：“林处长，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弟兄们已经很累了。”周建国声音很低，“推行一车一警这两个月，大家工作量增加了三成。现在春运再来......我怕有人撑不住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林灿独自坐在会议室里，窗外的雪扑簌簌地打在玻璃上。他打开手机，翻出乘警支队的执勤记录——过去一周，有七名乘警因病请假，其中三人是上呼吸道感染，两人是胃肠炎，一人腰椎旧伤复发，一人疲劳过度晕倒在了退乘路上。
数字不会说话，但数字会呐喊。
下午，林灿去了乘警支队。训练场上，新招的三十名辅警正在进行岗前培训。教官在讲解列车消防器材的使用，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认真。
支队长办公室，几个大队长正在排班。墙上的白板画满了复杂的表格，人名、车次、时间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林处长。”一大队长老陈看到林灿，站起身，“您来得正好，这个班实在排不开了。”
林灿走到白板前。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磁贴代表不同的执勤状态：红色是在值乘，蓝色是备班，黄色是休息，绿色是培训。红色磁贴密密麻麻，蓝色寥寥无几，黄色几乎看不到。
“12月25日到1月5日，高峰期。”老陈指着白板，“每天缺口最少50个单元。我们现在是把所有能上的人都排上了，包括还有两个月退休的老王。”
“老王身体怎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