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客运段大堂，前台工作人员显然是提前得到了通知，客气却疏离地将他引向电梯：“吴段长在九楼会议室等您。”
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，除了新任段长吴天明，还有客运处、车辆段、安全监察室的负责人。林灿一进门，就感受到了那种经过精心准备的“接待氛围”——茶杯、笔记本、投影仪一应俱全，每个人的表情都恰到好处。
“林处长，欢迎欢迎。”吴天明起身握手，五十岁出头，西装笔挺，笑容标准，“早就想请您过来坐坐，一直没找到合适时间。”
“吴段长客气了。”林灿在主宾位坐下，开门见山，“今天来主要是想沟通一下安全员编制调整后，列车上的职责衔接问题。”
吴天明的笑容不变，示意工作人员播放PPT：“正好，我们也准备向林处长汇报一下客运段的改革思路。”
投影幕布亮起，标题是《优化人力资源配置，提升客运服务效能》。
“随着铁路发展进入新时代，”吴天明的语气像在做工作报告，“客运部门面临着提质增效的双重压力。安全员岗位的设置初衷是辅助列车安全工作，但在公安机关全面加强列车警力的新形势下，我们认为有必要重新审视岗位定位。”
画面切换到数据图表：“安全员年均人力成本8.2万元，全段共有安全员编制276个，年度总支出2263万。这些资源如果释放出来，可以充实到服务一线，提升旅客体验。”
林灿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，突然开口：“吴段长，安全员撤编后，列车上的日常巡查、旅客引导、突发事件先期处置这些工作，由谁来承接？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这正是我们要和林处长沟通的。”吴天明切换PPT，出现了一张职责划分图，“设备检修有随车机械师负责，这本来就是车辆段的职责。客运服务有列车员负责，我们计划将释放的人力加强到服务岗位。至于治安维稳......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灿：“这当然是公安机关的主责。一车一警全面推行后，乘警可以更好地履职尽责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，但意思很明确：你们警察不是要管事吗？那就全管起来吧。
“乘警的法定职责是维护列车治安秩序、预防和打击违法犯罪。”林灿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旅客行李摆放、座位调换、失物寻找、简单纠纷调解——这些属于客运服务范畴，不应该由乘警承担。”
“但旅客分不清啊。”客运处长插话，“在他们看来，穿制服的就是工作人员。现在安全员撤了，列车上穿制服的就只剩乘警和列车员。列车员要负责查票、保洁、餐服，忙不过来的时候，旅客自然就找乘警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明确边界。”林灿看向吴天明，“我建议两家联合发文，明确列车上哪些事项属于警务，哪些属于客运服务，并在列车上公示。”
吴天明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：“林处长的建议很好。不过......旅客不会看文件，他们只看谁在现场。乘警同志在列车上巡视，旅客有困难求助，于情于理都该管一管吧？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林灿明白了。客运段不是不懂职责划分，而是故意模糊边界——因为模糊对他们有利。乘警多管一事，客运就少负担一事。
“吴段长，”林灿身体微微前倾，“今年春运，洛城站预计发送旅客380万人次。如果每百名旅客中有一人向乘警提出非警务求助，就是3.8万起。乘警支队现员180人，平均每人要额外处理211起。您觉得，这会影响他们的主业吗？”
会议室里温度骤降。
吴天明的笑容终于淡了些：“林处长的数据很具体。不过改革总是有阵痛的，我们可以循序渐进。比如先试行一个月，看看实际情况。”
“有些问题不能试。”林灿站起身，“安全责任重于泰山。如果因为职责不清导致处置延误，出了事，责任算谁的？”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安全监察室主任下意识地看了吴天明一眼。
“这样吧，”吴天明也站起来，“我们客运段内部再研究研究，林处长也再考虑考虑。都是为了工作，总能找到平衡点。”
典型的官场话术——推、拖、等。
走出客运段大楼，初冬的阳光刺得林灿眯起眼睛。他坐进车里，没有立刻发动，而是给周建国打了个电话。
“通知乘警支队所有大队长，下午两点开会。”
“是。林处长，谈得怎么样？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林灿挂了电话，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玻璃大楼，“准备打硬仗吧。”
下午的会议气氛压抑。
周建国先汇报了最新数据：“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