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七点半，林灿刚走进办公室，乘警支队长周建国就急匆匆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客运段的文件复印件，脸色铁青。
“林处长，出事了。”周建国把文件拍在桌上，“客运段昨天发了内部通知，从下周一开始，取消所有动车组列车安全员编制。理由是——‘公安机关已全面推行一车一警，安全职责应由乘警承担’。”
林灿心里一沉，拿起文件。红头，盖章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：“鉴于铁路公安部门已落实列车警力全覆盖，为优化人力资源配置，经研究决定，自11月25日起，取消各动车组列车安全员岗位设置，相关安全职责移交乘警承担......”
“安全员全撤？”林灿抬头，“一趟车几个安全员？”
“原本是每八节车厢配一名安全员，长途车还有备班。”周建国声音发苦，“现在全撤了。林处长，咱们一车一警，说的是‘每趟车至少一名乘警’，可没说‘乘警包揽所有安全事务’啊！安全员负责的是防火检查、设备巡查、应急处置辅助——这些活儿现在全落到乘警头上了！”
林灿放下文件，走到窗前。晨光很好，但照不进心里的阴影。
“客运段事先没沟通？”
“沟通？”周建国冷笑，“人家拿着咱们现场会的报道，说‘洛城处一车一警成效显著，旅客安全感大幅提升’。还说‘警力充足了，安全员就可以解放出来，充实到服务岗位’。话都让他们说完了！”
正说着，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。进来的是值班指挥中心主任，手里拿着刚统计上来的数据。
“林处长，上周旅客求助类警情统计出来了。”主任把表格递过来，“比上上周增加了百分之二百三。”
林灿接过表格。数字触目惊心：寻人求助47起（之前平均每周5起），失物寻找89起（之前每周15起），纠纷调解63起（之前每周20起），其他各类求助112起......
“怎么突然这么多？”
“两个原因。”主任苦着脸，“一是客运段在列车上广播，说‘车上有乘警，有困难找警察’；二是安全员撤了，旅客找不到穿制服的人，只能找乘警。现在乘警对讲机里全是求助：8号车厢小孩哭了，3号行李箱倒了，12号厕所堵了，5号有人外放音乐声音大......”
林灿揉了揉太阳穴。他预想过改革会有阻力，但没想到反噬来得这么快、这么直接。
“乘警支队现在什么状态？”
“已经有人抱怨了。”周建国说，“老陈昨天跑了一趟洛广线，来回十六小时，处理了二十四起‘警情’，其中二十二起是鸡毛蒜皮的小事。他说他现在不是乘警，是‘列车保姆’。”
“让各大队长安抚一下。”林灿说，“我马上去客运段。”
客运段长办公室在五楼。之前的段长因“永业集团”的覆灭而下马，新来段长姓吴，五十多岁，圆脸，见人三分笑，但今天笑容有些勉强。
“林处长，稀客稀客。”吴段长起身握手，“坐，喝茶。”
“茶不喝了。”林灿开门见山，“吴段长，我看到你们下发的通知了。取消安全员编制，这事是不是太仓促了？”
吴段长笑容不变：“林处长，我们也是从大局出发。你们公安推行一车一警，效果很好啊！部里都肯定了。既然警力充足了，安全员就可以调整到更需要的地方去。现在客运服务压力大，正好充实一线。”
“可安全员的职责和乘警不一样。”林灿压着火气，“乘警主要负责治安和刑事案件处置，安全员负责设备巡查、防火检查、应急辅助。现在全压给乘警，他们忙得过来吗？”
“忙不过来可以增加警力嘛。”吴段长说得轻巧，“你们现场会上不是说，还要继续争取编制吗？再说了，乘警也是国家公务员，为旅客服务是应该的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但背后的意思很明白：你们公安要政绩，我们客运就要实惠。安全员一年工资加福利，一个人七八万，一趟车省下两三个安全员，就是二十多万。全段那么多车次，省下的钱不是小数目。
林灿知道，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。他站起身：“吴段长，安全职责移交需要有个过渡期，也需要明确边界。乘警不是万能的，有些事该谁管就谁管。”
“那是，那是。”吴段长也站起来，“我们会加强沟通，做好衔接。林处长放心。”
从客运段出来，林灿站在草坪上，点了根烟。烟雾在初冬的冷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他知道问题在哪——铁路系统内部，公安和客运是两个平行的部门，，各有各的算盘。公安要安全，客运要效益。现在公安推一车一警，客运就趁机减员增效。至于乘警累不累、旅客安全能不能真正保障，那不是客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