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东来给的期限是一个月——一个月内必须把挪用的经费补回原渠道。三十万，对个人来说是巨款，对一个处级单位来说不算多，但对现在的洛城处来说，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。
账面上能动用的资金不到十万，剩下的二十万，得另想办法。
林灿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市财政局。上次那五十万试点经费已经用完，他需要更多。周建国建议他直接找金局长：“金局长虽然谨慎，但毕竟张健打过招呼，应该会给面子。”
面子。林灿苦笑。在官场上，面子是最值钱也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他让老陈约金局长吃饭，电话打过去，对方秘书说金局长最近很忙，日程排满了。林灿心里明白，这是推脱。上次要五十万已经不容易，这次再要，难度更大。
正发愁时，杨锐打来电话。
“听说你在找老金要钱？”杨锐问。
“嗯，约不上。”
“正常，老金那人我了解，不见兔子不撒鹰。”杨锐顿了顿，“这样吧，我组个局，把老金叫上。不过林灿，你得有心理准备，老金酒量好，也喜欢在酒桌上谈事。你今晚得豁出去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饭局定在洛城最贵的酒楼，包间叫“听涛阁”。林灿提前半小时到，杨锐已经在等着了。
“一会儿老金来了，你别急着说钱的事。”杨锐交代，“先喝酒，喝到位了，什么都好谈。”
“喝多少算到位？”
“看他心情。”杨锐苦笑，“我跟他喝过几次，最少一斤白酒起步。”
林灿心里一沉。他酒量一般，半斤就到位了。
七点整，金局长准时到。不是一个人，还带了两个科长——预算科科长和行政事业科科长。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“金局长，感谢赏光。”林灿起身迎接。
“林处长客气。”老金在主位坐下，扫了一眼桌上的酒，“哟，茅台，林处长破费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菜上齐，酒倒满。老金先举杯：“来，第一杯，欢迎林处长到洛城工作。以后铁路上的事，还得靠林处长多支持。”
“金局长言重了，是我们需要市里支持。”林灿一口干了。
三杯过后，气氛热络起来。预算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，很会说话：“林处长年轻有为，一车一警搞得有声有色。我们市里开会时，领导还表扬了，说铁路公安有担当。”
“过奖了，都是本职工作。”林灿趁机说，“不过推行过程中，确实遇到不少困难。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……”
“哎，喝酒喝酒，不说工作。”老金打断他，又举杯，“林处长，我敬你一杯。听说你办郑新民案的时候，铁面无私，佩服。”
林灿只能又干一杯。
酒过三巡，林灿已经喝了七八两，脸通红，头开始发晕。老金却面不改色，又让服务员开了一瓶。
“林处长，咱们今天喝个痛快。”老金亲自给林灿倒酒，“我跟张处长是老朋友了，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。你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”
“金局长……”林灿舌头有点大，“一车一警真的需要支持……”
“支持，肯定支持。”老金拍拍他的肩，“但市财政有市财政的难处。今年税收任务重，各部门都在要钱。林处长，你得理解。”
“我理解……”林灿又喝了一杯，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预算科长接话，“林处长，我们预算科研究过你们的情况。一车一警确实好，但投入太大。全市那么多部门，不能光顾着铁路公安一家。”
行政事业科长也说：“而且你们铁路公安是垂直管理，按理说应该上级拨款。我们市里给钱，是情分，不是本分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林灿明白了。今天这顿饭，可能白吃了。
但他不甘心。三十万的缺口，补不上，挪用的经费还不了，赵东来那里没法交代。更关键的是，一车一警不能停。
“金局长，”林灿站起来，端起酒杯，“我敬您三杯。这三杯，代表我们洛城铁路公安处七百多名民警，代表每天在列车上奔波的乘警，代表千万旅客的安全。”
说完，他连干三杯。每一杯都倒得满满的，每一杯都一饮而尽。
三杯下去，林灿眼前开始发黑，胃里翻江倒海。但他强撑着坐下，看着老金。
老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他沉默了几秒，也端起酒杯：“林处长，你是个实在人。这样吧，我再批三十万，但这是最后一次。而且有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，这三十万必须专款专用，只能用于一车一警。第二，你们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，年底前我要看到报告。第三……”老金顿了顿，“这钱算借，明年你们处经费下来了，要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