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找上门的是刑侦支队长王海涛。
他直接推开林灿办公室的门，把一份案件侦查报告拍在桌上：“林处长，这个月我们支队有三起盗窃案、一起伤害案，就因为经费不够，外调取证做不了，嫌疑人差点取保！”
林灿放下手里的笔：“王支队长，有话慢慢说。”
“没法慢慢说！”王海涛四十多岁，脾气直，说话像放炮，“我们刑侦支队这个月的办案经费，被砍了百分之三十！外地的线索要去核实，差旅费报不了；技术鉴定要送省厅，鉴定费交不上；连最基本的汽油费，都得我们自己垫！”
林灿拿起那份报告。确实，一起站区伤害案，嫌疑人在洛城站作案后逃往溪河，刑侦支队派人去追，但差旅费迟迟批不下来，等钱到位，人已经跑出省了。
“经费调整是暂时的。”林灿解释道，“一车一警是当前的重点工作，需要集中资源保障。”
“那我们的案子就不是重点？”王海涛眼睛瞪圆，“林处长，刑侦支队一年破案两百多起，抓人三百多个。现在因为没钱，案子拖着，嫌疑人跑着，受害人有意见，上面要问责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正说着，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。进来的是副处长刘建军，分管治安的。
“林处长，车站派出所那边反映，说好的防护装备更新，怎么又推迟了？”刘建军手里拿着采购清单，“防刺服、防割手套、新式对讲机，这些都是急需的。老装备用了五六年，早该换了。”
林灿还没回答，王海涛又接上：“还有我们刑侦的技术设备！那台老旧的指纹比对仪，三天两头出毛病。说好今年更新，钱呢？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办公室里火药味十足。
林灿等他们说完，才开口：“王支队长，刘副处长，你们的困难我都知道。但一车一警关系旅客安全，是当前最紧要的工作。其他方面的投入，暂时压缩，等经费到位再补。”
“等到什么时候？”王海涛追问。
“年底。”林灿说，“我已经向部局申请专项经费，年底前应该能批下来。”
“年底？”王海涛冷笑，“现在才十月，到年底还有两个月。这两个月，案子不破了？嫌疑人不抓了？”
“克服一下。”林灿语气严肃起来，“王支队长，你是老刑侦，应该知道轻重缓急。列车安全是大事，出了事就是大事。站区的案子当然重要，但比起列车上出人命，哪个更紧急？”
王海涛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刘建军也沉默了。
“我知道大家有意见。”林灿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但改革就是这样，资源有限，必须有所取舍。我向大家保证，一车一警初见成效后，马上把资源倾斜回来。这两个月，辛苦各位了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王海涛和刘建军也不好再说什么，闷头走了。
但问题并没有解决。
第二天，政治处主任孙秀英来找林灿，说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“林处长，机关科室那边……怨气很大。”孙秀英说话委婉，“被抽调去乘警支队的二十个人，虽然岗位调整了，但补贴照发。机关剩下的人，看着眼红。有人说，他们在机关累死累活，工资一分没多。那些‘发配’去乘警支队的，反而拿高补贴。”
“这是改革需要。”林灿说。
“我明白。”孙秀英顿了顿，“但下面人不懂这些。他们只看眼前利益。而且……因为培训经费被压缩，原本计划的业务培训都取消了。有些年轻民警有意见，说影响他们成长。”
林灿揉了揉太阳穴。钱，又是钱。
“培训的事，先放一放。”他说，“等经费宽裕了再补。”
“好吧。”孙秀英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说了，“林处长，我多说一句。您现在推一车一警，大家表面上支持，但私下里……有些老同志说您‘好大喜功’，‘不顾实际情况’。”
“让他们说。”林灿摆摆手，“工作干好了，自然就闭嘴了。”
孙秀英走后，林灿给警保科科长打了个电话。
“咱们处账上还有多少可用资金？”
“不到五十万。”警保科科长老李声音发愁，“林处长，下个月要报销差旅费……五十万紧紧巴巴。而且，乘警支队的补贴这个月又增加了，因为跑夜班车的人多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灿看着窗外。秋雨绵绵，天色阴沉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张健发了条信息：「老张，平安交通专项有消息了吗？」
几分钟后，张健回复：「还在走程序，年底前有希望。」
年底前。还要等两个月。
这两个月，怎么撑过去？
下午，林灿去乘警支队调研。周建国陪着他到执勤点转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