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秀英站在办公桌前，表情有些为难：“林处长，机关与业务支队，我们发了四十三份意向调查表。截止今天，只收回十二份，全部是‘不愿意’。”
林灿放下手里的文件：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剩下的三十一份，要么说考虑考虑，要么直接没回应。”孙秀英顿了顿，“我私下找几个科长聊过，大家态度很明确——不想去乘警支队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五花八门。”孙秀英翻开笔记本，“年纪大的说身体不行，跑车吃不消。年轻的说刚结婚，想顾家。还有的说专业不对口，去了发挥不了作用。”
林灿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组织谈话呢？约谈了多少人？”
“约谈了十五个，都是各科室的业务骨干。”孙秀英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但效果不好。法制支队的小李说，他在机关干了八年，法律条文熟，但没处理过现场突发情况，怕去了出事。警保科的老王还有三年退休，说想在机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。”
“怕出事。”林灿重复这三个字，“还有人这么说吗？”
“有。”孙秀英点头，“指挥中心的小刘说，他看过G1135案的现场照片，一个人面对持刀凶手，他没那个勇气。还说……还说乘警是‘单兵作战’，出了事连个帮手都没有。”
林灿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。这确实是个问题——机关人员长期坐办公室，习惯了按程序办事，真要让他们独立处理列车上的突发事件，确实会胆怯。
“孙处，你怎么看？”
孙秀英斟酌了一下：“林处长，我说实话，这事不能硬来。机关这些人，有些是关系户，有些是业务专才，但都不是一线出身的。让他们突然去跑车，确实强人所难。”
“那四十个编制怎么办？”林灿问，“部局已经批了，从机关和业务支队调剂。如果调剂不来，编制就作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孙秀英说，“我的建议是，分两步走。第一步，先动员年轻、身体素质好的，许以待遇和前途。第二步，实在不行，就下命令，但要有配套政策——比如提高补贴、缩短轮岗时间、提供专项培训。”
林灿想了想：“下午开个座谈会，把各科室负责人和业务骨干都叫来，我亲自跟他们谈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两点，小会议室坐了二十多个人。有科长、有副科长、支队长、副支队长，有业务骨干，年龄从二十多到五十多不等。看到林灿进来，大家都站起来。
“坐。”林灿在主位坐下，“今天请大家来，就一件事——抽调人员去乘警支队，推行一车一警。”
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凝重。
林灿环视一圈：“我知道，大家有顾虑，有困难。今天就是来听大家说心里话的。谁先来？”
沉默了一会儿，法制支队支队长先开口：“林处长，我们科一共七个人，都是法律专业出身，擅长案卷审核、案件指导。但乘警工作要的是现场处置能力，这个我们真不行。去了也是添乱。”
“可以培训。”林灿说。
“培训能解决一部分，但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。”法制支队支队长摇头，“我干了二十年法制，习惯了坐在办公室看材料。突然要我去列车上处理打架斗殴、盗窃诈骗，我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跟旅客说。”
指挥中心主任接着说：“林处长，我们中心二十四小时值班，本来人就紧张。如果再抽人走，值班都排不开。而且指挥中心需要熟悉全处情况、精通通讯调度的专业人才，这些人在乘警支队用不上。”
警保科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，说话慢条斯理：“林处长，我高血压，腰椎间盘突出，医生嘱咐不能久站久坐。跑车一趟八小时，我这身体真扛不住。”
一个个理由摆出来，都是实打实的困难。林灿认真听着，没打断。
等大家都说完了，他才开口：“各位说的，我都理解。身体原因、专业原因、家庭原因，都是客观存在的。但我想请大家想一个问题——G1135次列车杀人案，如果当时有两个乘警，凶手可能就跑不了，那个旅客可能就不会死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我们是警察。”林灿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大家，“警察是干什么的？是保护老百姓安全的。现在铁路旅客的安全有隐患，我们该怎么办？因为难，就不做？因为苦，就躲开？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在座的人：“机关坐办公室是工作，一线跑车也是工作。只是分工不同，没有高低贵贱。但现在一线缺人，需要机关支援。这不是请求，是任务。”
“可是林处长……”有人想说话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林灿打断他，“我知道大家有困难，所以我有几个承诺。第一，抽调人员待遇从优。乘警补贴从每小时两元提高到四元，在外住宿时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