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国起草的实施方案很详细，从人员调配、排班计划到装备保障、应急预案，足足二十页。但最后两页的“困难与需求”像两座大山，压得人喘不过气：需新增乘警编制八十人，年增经费预算六百万元。
林灿把方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最后拿起红笔，在“八十人”旁边批注：“先按四十人争取”，在“六百万”旁边批注：“分三年落实”。
放下笔，他看了眼时间——晚上九点半。洛城的秋夜有些凉，窗外的办公楼大多已熄灯，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。
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苏芷瑶的视频。
响了几声，接通了。屏幕里苏芷瑶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湿着，背景是他们在富州的家。
“还没睡？”苏芷瑶问。
“还在办公室。”林灿把手机支在桌上，“方案定了，明天开始跑。”
“顺利吗？”
“难。”林灿揉了揉眉心，“要钱要人，都是硬骨头。”
“慢慢来，别太拼。”苏芷瑶看着屏幕里的他，“你脸色不好，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？”
“吃了，食堂的饭。”林灿转移话题，“你呢？今天怎么样？”
“老样子，整理文件，写材料。”苏芷瑶顿了顿，“林灿，周末你回来吗？”
林灿沉默了一下。从洛城到富州，高铁一个半小时，不算远。但刚上任，千头万绪，周末恐怕也抽不出身。
“这周可能回不去。”他说，“下周，下周一定。”
苏芷瑶眼里闪过一丝失落，但很快笑了：“没事，你忙你的。我周末去看看爸妈。”
挂了视频，林灿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。异地，这是他上任前就想到的，但真到了这时候，还是觉得不好受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灿叫来办公室主任老陈。
“通知班子成员，下午两点开会，讨论实施方案。”
下午两点，小会议室。
五名副处长到齐，每人面前摆着一份方案复印件。林灿开门见山：“方案我看了，整体可行，但编制和经费要调整。先按新增四十人、每年两百万来争取，分三年到位。”
周建国第一个皱眉：“林处长，四十人不够啊。咱们现在乘警支队一百八十人，缺口至少八十。四十人只能勉强保证重点车次双警，普通车次还是单警。”
“我知道不够。”林灿说，“但饭要一口一口吃。先解决最紧要的——重点车次和夜班车次必须双警，其他车次逐步推进。如果一次性要八十人，上面批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。”
孙秀英点头：“林处长说得对。现在到处都在要编制，咱们要得太猛，反而可能一个都要不到。先要四十，等做出成绩了，再要第二批。”
刘建军还是那副直来直去的脾气：“就算四十人，一年两百万，钱从哪儿来？咱们处今年的预算早分完了，一分钱余额都没有。”
“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。”林灿看向胡文斌，“胡书记，纪委这边能不能压缩一些开支？比如会议费、培训费？”
胡文斌想了想：“会议费能压百分之二十，培训费能压百分之三十，大概能挤出五十万。”
“装备采购呢？”林灿看向周建国，“有没有不急的设备，可以缓一缓？”
周建国翻开自己的笔记本：“下半年计划采购一批新式执法记录仪，大概三十万。但这个……下面反映很久了，说不买影响工作。”
“先缓半年。”林灿拍板，“执法记录仪旧的还能用，一线警力保障更重要。”
“那还有一百二十万的缺口。”赵志勇算了笔账。
“我去找市局协调，争取地方补贴。”林灿说，“另外，向部局打报告，申请专项经费。两头一起努力，应该能解决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大家都知道，这两条路都不好走。
“林处长，”周建国叹了口气，“找市局要钱，没那么容易。铁路公安是垂直管理，和地方财政不挂钩。以前李处长也试过，碰了一鼻子灰。”
“我知道难，但总得试试。”林灿环视众人，“如果因为难就不做，G1135的悲剧还会重演。”
这话说到了痛处。在座的都经历过那起案子，知道一个乘警的无力感。
“我同意。”胡文斌先表态，“安全是第一位的，勒紧裤腰带也要保障。”
“我也同意。”孙秀英说，“政治处这边会做好解释工作，让同志们理解暂时的困难。”
刘建军和赵志勇对视一眼，也点了头。
周建国最后说：“既然大家都同意，那我就按四十人、两百万修改方案。”
“好。”林灿站起身，“散会后，周处留下，我们具体商量怎么向部局汇报。”
其他人离开后，周建国坐到林灿旁边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