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灿提前半小时到了，坐在观察室里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空荡荡的谈话桌。桌上摆着录音笔、记录本，还有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材料。
小周敲门进来：“林组长，王副处长带到了，在隔壁房间等着。按您交代的，没给他水，也没开空调。”
“让他再等十分钟。”林灿看着手表，“审计报告都准备好了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小周递过来一个文件夹，“鑫诚贸易公司近三年的所有账目，与省厅装备处的资金往来，与王副处长个人账户的关联流水，全部在里面。”
林灿翻开文件夹。鑫诚贸易，注册资金十万，主营业务是办公用品。但从三年前开始，突然开始承接省厅装备采购业务，单笔合同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。三年累计合同金额二百四十万，实际交付的装备价值不到一百万。
剩下的一百四十万，分三十六笔转入不同账户，最后有八十万流向了海外。
“香港那个账户查清了吗？”林灿问。
“查清了。”小周又递过来一份文件，“账户持有人是王副处长的小姨子，但实际控制人是王副处长本人。这八十万从鑫诚贸易转出后，分五次进入这个账户，然后在香港购买了房产。”
林灿合上文件夹：“郑新民那边呢？”
“郑新民认了。”小周说，“他说那二十万装备款，王副处长拿十二万，他拿八万。他有王副处长签字的收条复印件，已经交给我们了。”
“收条？”林灿挑眉，“王副处长还打收条？”
“郑新民留了一手。”小周压低声音，“他说王副处长这个人贪，但多疑，非要签字画押才放心。郑新民就让他签了收条，一式两份，自己留了一份。”
林蠢笑了。这就是狗咬狗，谁都不信谁。
十分钟到了。林灿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，走进谈话室。
王副处长坐在桌子对面，五十出头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但脸色苍白。看到林灿进来，他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林组长。”他开口，声音还算镇定。
“王副处长。”林灿在对面坐下，打开文件夹，“今天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核实。”
“请问。”
“第一，三年前省厅拨给铁路公安局的五十万装备款，最终采购合同为什么签给了鑫诚贸易公司？这家公司注册资金只有十万，根本没有承接大额采购的资质。”
王副处长清了清嗓子：“这个……当时是通过正规招标程序选定的。鑫诚贸易虽然注册资金不多，但报价合理，服务也好。”
“报价合理？”林灿推过去一份文件，“这是当年的招标记录。参与投标的一共五家公司，鑫诚贸易报价四十八万，另外四家报价都在三十五万到四十万之间。为什么选了报价最高的？”
“这个……综合考量嘛。”王副处长额头上开始冒汗，“不光看价格，还要看质量，看服务……”
“第二，”林淼打断他，“鑫诚贸易实际交付的装备，经我们鉴定，市场价值不超过三十万。为什么合同金额是四十八万？”
“这个……可能有误差……”
“第三，”林灿又推过去一份文件，“这是鑫诚贸易的银行流水。四十八万到账后，三天内分七笔转出，其中二十万转到了郑新民提供的账户，十二万转到了您小姨子的账户。请您解释一下。”
王副处长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第四，”林灿不给他喘息的机会，又推过去一份文件，“这是您小姨子香港账户的流水。十二万到账后，连同其他资金一起，在香港购买了一套房产。房产证上是您的名字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这个账户……”王副处长声音发抖。
“不知道？”林灿拿起最后一份文件，“这是郑新民提供的收条复印件，上面有您的亲笔签名和指纹。收条内容是‘今收到装备款返点十二万元整’。您也不知道这张收条？”
王副处长瘫在椅子上，脸色灰白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王副处长，”林灿合上文件夹，“您涉嫌贪污公款、收受贿赂、滥用职权，涉案金额巨大。现在主动交代，还能争取从宽处理。如果顽抗到底……”
“我交代……”王副处长终于崩溃了，“我都交代……”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，王副处长交代了所有问题。从第一次收受回扣开始，到和郑新民勾结截留装备款，到通过鑫诚贸易洗钱，说得清清楚楚。小周在一旁记录，林灿偶尔插问几句。
交代到一半时，王副处长突然抬头：“林组长，我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“你说。”
“郑新民……他交代了多少？”
“该交代的都交代了。”林灿说，“包括您让他签的那些协议，他留的那些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