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计划去海南待一周，但第三天就接到赵东来的电话，说省厅调查组已经组建完毕，就等他这个副组长到位。林灿挂了电话，看着正在海边捡贝壳的苏芷瑶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倒是苏芷瑶先看出来了：“要回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林灿点头，“调查组那边催得急。”
“那就回吧。”苏芷瑶拍拍手上的沙子，“反正也玩得差不多了。”
林灿看着她被晒得微红的脸，心里一阵愧疚：“说好陪你一周的……”
“以后有的是时间。”苏芷瑶挽住他的胳膊，“林灿，工作要紧。你现在是省厅调查组的副组长，多少人盯着呢，不能耽误。”
当天下午他们就飞回了富州。第二天一早，林灿准时出现在省厅调查组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在省厅大楼七层，三间房打通，摆了十几张办公桌。林灿走进去时，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，看到他进来，都站了起来。
“林组长。”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，“我是调查组的联络员小周，赵局长让我配合您工作。”
“辛苦。”林灿点头，环视一圈，“人都到齐了？”
“省厅纪检组两位同志，审计厅一位同志，市局经侦支队两位同志，加上您和我，一共七人。”小周介绍道，“杨厅交代了，这个组您全权负责。”
林灿心里明白，这阵容是杨正雄和赵东来特意安排的。省厅纪检组的人代表上级监督，审计厅的专业查账，市局经侦的擅长办案，加上他这个熟悉案情的副组长——这是要一查到底的架势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林灿在主位坐下，“先把郑新民案的材料过一遍。”
材料堆了半张桌子。林灿一份份看过去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郑新民在任期间，经手的培训费、差旅费、设备采购款，有问题的远不止那二十万。初步统计，三年内可疑资金超过八十万，涉及六个账户，三个省份。
“香港那个账户查清了吗？”林灿问。
“查清了。”审计厅的同志递过来一份报告，“账户持有人是郑新民的侄子，但实际控制人是郑新民。这二十万从乘警管理处转出后，分三次转到这个账户，又分五次转回内地，最后进了郑新民儿子和儿媳的账户。”
“李国强那部分呢？”
“李国强拿了八万，说是‘劳务费’，帮郑新民处理账目。”小周说，“他承认了，有签字和转账记录。”
林灿合上材料：“王副处长那边什么情况？”
“王副处长还在审。”省厅纪检组的同志说，“但他交代了另一件事——三年前省厅拨给铁路公安局的一笔装备款，五十万，被他和郑新民联手截留了二十万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五十万装备款，截留二十万，这是大案。
“有证据吗？”林灿问。
“有合同，有发票，但供应商是空壳公司。”纪检组的同志说，“我们查了那家公司，注册资金十万，根本接不了五十万的单子。钱打到公司账户后，三天内分七笔转出，最后进了王副处长和郑新民的海外账户。”
林灿沉默了一会儿。这案子越挖越深，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最后说，“所有资金流向，所有经手人，全部查清楚。该立案立案，该移交移交。”
会议开到中午。散会后，林灿刚走出办公室，就被一个人拦住了。
“林组长，恭喜新婚啊！”来人五十多岁，有点面熟，林灿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——省厅后勤处的张处长，婚礼那天也来了。
“张处长。”林灿点头。
“别这么见外，叫老张就行。”张处长笑得很热情，“林组长刚回来就投入工作，真是辛苦了。中午有空吗？一起吃个饭？”
林灿正要推辞，张处长又补充道：“就咱们俩，简单吃点，顺便聊聊工作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林灿不好再拒绝。两人去了省厅附近的一家餐厅，小包间，环境不错。
点完菜，张处长给林灿倒了杯茶：“林组长，郑新民这案子……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林灿心里一动。这张处长以前和郑新民共过事，现在突然请吃饭，恐怕不只是“聊聊工作”那么简单。
“还在查。”林灿说得含糊。
“哦，哦，应该的，应该查清楚。”张处长搓了搓手，“不过林组长，郑新民都退休五年了，有些事……是不是可以适当从宽？毕竟老同志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林灿放下茶杯：“张处长，您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，就是觉得……”张处长压低声音，“郑新民在铁路系统干了一辈子，认识的人多。这案子要是查得太深，恐怕影响不好。林组长，您刚提副组长，有些事，可以灵活处理。”
林灿明白了。这是来当说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