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领导班子成员和各处室负责人已经到齐了，坐了满满一屋子。林灿坐在靠中间的位置，旁边是陈明远。大家都坐得笔直，没人说话，气氛有些微妙。
新局长今天到任。
八点四十五分，门开了。郭伟业先进来，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，中等身材，平头，穿着深色夹克，步伐稳健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坐，都坐。”郭伟业摆摆手，在主位坐下。新局长在他右手边坐下，目光扫过全场，眼神锐利。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，”郭伟业开口，“这位是赵东来同志，部里派来接替我工作的。东来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三十年，经验丰富，能力突出。希望大家全力支持他的工作。”
赵东来站起身，微微点头：“同志们好。我是赵东来，从今天开始和大家一起工作。我刚到，情况不熟，要多听多看多学。也希望大家多帮助，多支持。”
话不多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带着北方口音。
接下来是各人自我介绍。轮到林灿时，他站起身：“赵局长好，我是林灿，监察室主任，兼督察处政委。”
赵东来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点头：“林灿同志，我听说过你。整顿工作搞得好。”
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。林灿说了声“谢谢赵局长”，坐下了。
见面会开了半小时，主要是赵东来听大家汇报基本情况。他听得很认真，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，但很少插话。
九点半，散会。赵东来让林灿留下。
“林灿同志，我们单独聊聊。”他说。
两人来到局长办公室。这间办公室林灿很熟悉，但今天换了主人——书柜里的书换了一批，桌上的绿植也换了，连茶杯都换成那种老干部用的带盖的搪瓷杯。
“坐。”赵东来指了指沙发，自己坐在对面，“郭局长临走前，跟我详细介绍了富州局的情况，特别提到了整顿工作。他说，你是关键人物。”
林灿坐得笔直：“整顿是部里定的，郭局领导得好，我只是执行。”
“不用谦虚。”赵东来摆摆手，“成绩摆在那里，谁都看得见。但我也听说，这三个月不容易，你挨了不少骂，还被人举报到部里。”
林灿心里一紧，不知道赵东来提这个是什么意思。
“整顿要继续，”赵东来接着说，“这是部里的要求，也是我的态度。但我有个问题——现在的整顿，重点是什么？”
林灿想了想：“重点是巩固成果，建立长效机制。之前主要是禁酒，抓纪律。下一步要延伸到执法规范、服务态度、内部管理各个方面。”
赵东来点点头：“思路对。但要注意方法。我看了那些数据——违规饮酒从月均17起降到3起，这是成绩。但3起还是3起，说明还有人违规。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灿斟酌着用词，“因为习惯的改变需要时间。有些人几十年的老习惯，不是三个月就能彻底改掉的。”
“也对，也不对。”赵东来看着他，“习惯难改是事实，但更重要的是——有些人心里不服。他们觉得整顿是运动，是形式，风头过了就没了。所以阳奉阴违，所以屡教不改。”
这话说到了点上。林灿点头：“赵局长说得对。”
“所以接下来，重点要放在‘心’上。”赵东来说，“要让所有人明白，整顿不是一阵风，是常态；规矩不是摆设，是底线。这比抓几个违规的更重要。”
林灿认真听着。他发现，赵东来的思路和郭伟业不太一样——郭伟业更注重实际成效，赵东来更注重思想建设。
“具体怎么做，你拿方案。”赵东来最后说，“我给你一周时间。下周这个时候，我要看到详细计划。”
“是。”
从局长办公室出来，林灿心里有些忐忑。赵东来支持整顿，这让他松了口气。但赵东来的方式更注重“治本”，要求更高，压力也更大。
刚回到办公室，刘建军就来了。
“林主任，新局长怎么样？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“支持整顿。”林灿说，“但要求更高了。让我们一周内拿出下一步方案。”
“那……具体什么方向？”
“思想建设，长效机制。”林灿说，“先别急，让我想想。”
刘建军走后，林灿坐在椅子上，闭上眼睛。
赵东来的话在脑子里回响——“要让所有人明白，整顿不是一阵风，是常态”。
怎么才能做到？靠开会？靠宣传？还是靠……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张健。
张健在审计厅，最近在搞廉政教育。上周末一起吃饭时，张健说起他们搞的“一案一警示”活动，效果不错。
林灿拿起电话，拨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