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，环卫工人扫成一堆一堆的，等着清运车来拉。早晨的风吹在脸上，已经有些刺骨了。
林灿穿着夹克，快步走进办公楼。大厅里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今日值班表和几条通知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但他知道，今天不一样。
郭伟业要走了。
调令是昨天下午到的，公安部铁路公安局副局长，副厅级，属于进一步使用。虽然是平级调动，但从路局到部局，从富州到北京，这是重用。
消息传得很快，一个晚上，全局上下都知道了。
有人高兴，说“郭局该得这个位置”；有人羡慕，说“什么时候轮到我”；也有人担心，特别是那些支持整顿的人——郭伟业走了，新局长来了，整顿还能继续吗？
林灿也有这个担心，但他没表现出来。早上八点半，他准时出现在郭伟业办公室门口。
门开着，郭伟业正在收拾东西。书柜已经空了，文件都装箱了，桌上就剩下一个茶杯，一盆绿植。
“郭局。”林灿在门口叫了一声。
郭伟业抬头，笑了：“来了？进来坐。”
林灿走进去，在沙发上坐下。办公室突然变得很空，说话都有回音。
“东西都收拾好了？”他问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郭伟业倒了杯茶递过来，“下午两点的飞机，北京那边催得急，让尽快报到。”
林灿接过茶杯，没喝，放在手里捂着：“新局长定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郭伟业在对面坐下，“部里说会尽快派，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。在新局长到任前，工作由陈书记暂时主持。”
陈明远是纪委书记，主持工作合情合理。但主持和正式负责是两回事，很多事不好拍板。
“整顿工作……”林灿犹豫了一下，“要不要先缓缓？”
“缓什么？”郭伟业看着他，“林灿，我走了，整顿就不搞了？”
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林灿说，“我是担心新局长来了，有新的思路，新的要求。”
“再新，整顿也得搞。”郭伟业点了根烟，“这是部里定的调子，不是我个人行为。我走了，调子还在，你就得继续搞。”
林灿点点头，心里踏实了些。
“对了，有份材料给你。”郭伟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“这是最近三个月的工作数据，你自己看。”
林灿打开文件夹。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图表——违规饮酒人数统计图，从整顿前的月均17起，下降到现在的3起；群众投诉统计，从月均43起下降到21起；工作失误统计，从月均28起下降到9起……
每个数字后面都有具体案例，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。
“这些数据，我报到部里了。”郭伟业吐了口烟，“部领导很满意，说富州局带了个好头。所以林灿，你不用担心。整顿有成效，这是硬道理。新局长来了，只要他想干事，就会支持你。”
林灿看着那些数据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三个月，从抵触到接受，从反对到配合，这个过程有多难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测酒棒被人破坏过，报备制度被人阳奉阴违过，他自己被联名举报过，甚至被人威胁过。
但现在，数字不会说谎。
“郭局，谢谢您。”林灿合上文件夹，“没有您的支持，整顿搞不到今天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郭伟业笑了，“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。倒是你，林灿，这三个月不容易。我知道你挨了多少骂，受了多少委屈。”
林灿没说话。有些事，不必说。
“到了北京，我还会继续关注富州局的工作。”郭伟业认真地说，“新局长来了，你要好好配合。但如果整顿方向变了，或者有人想走回头路，你随时给我打电话。部里那边，我还能说上话。”
这话是承诺，也是定心丸。
林灿心里一热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郭伟业掐灭烟，“你那个苦肉计，玩得漂亮，但也危险。以后少用这种招数。你现在是督察处政委，位置不一样了，做事要更稳妥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，聊了聊人员安排，聊了聊下一步计划。九点半，郭伟业要开会，林灿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时，郭伟业叫住他：“林灿。”
林灿回头。
“好好干。”郭伟业看着他，眼神里有期待，也有信任，“富州局这支队伍，交给你了。”
这话说得郑重。林灿站直身体，敬了个礼：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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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，全局处级以上干部会议。
郭伟业主持，宣布了调令，安排了交接期间的工作。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，大家的表情都很复杂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