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摊着审计组刚送来的报告，厚厚一摞，全是乘警管理处的财务问题。八百万的资金漏洞，涉及三个支队、二十多人。王明是主犯，但下面那些经手人、签字人，一个都跑不了。
林灿揉了揉太阳穴。头疼，不是累的，是烦的。
王明进去了，但问题没完。永业集团冒出来了，那个“郑总”还没找到，录音里提到的“上面”是谁也不知道。就像打地鼠，敲下去一个，又冒出来一个。
秦家倒了，孙秘书抓了，雷子军判了，可利益链还在。换批人，换家公司，换个名头，继续在暗处活动。这种无力感，有时候比办案本身的累更让人疲惫。
他想起师傅说过的话：“警察这行，最难的不是抓坏人，是抓不完。你今天抓一个，明天又冒出来两个。有时候会觉得，干这行到底有没有意义？”
当时林灿年轻，回答说：“抓一个少一个。”
师傅笑了，没说话。
现在林灿懂了师傅的笑。不是抓一个少一个，是抓一个，会冒出来更多。因为利益在那里，欲望在那里，人就往那里去。这是人性，改不了。
但改不了也得抓。
因为这是责任。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是刘建军。
“林主任，还在办公室？”
“在，什么事？”
“刚接到举报，说今天晚上有人聚餐喝酒。”刘建军压低声音，“三个公安处都有，洛城、溪河、木字底，几个支队长凑一块儿，在溪河一家饭店。”
林灿心里一动。王明刚进去，这些人就聚上了？是商量对策，还是单纯放松？
“消息可靠吗？”
“可靠，举报人说是亲眼看见的，还拍了照片。”刘建军说，“林主任，要不要现在过去？”
林灿看了看时间，九点十分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不，换个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？”
“突击酒测。”林灿说，“通知下去，今天晚上九点半，三个公安处所有在岗民警，全部到机关大院集合，测酒。富州局机关的，也全部到局大院集合。”
刘建军愣了：“现在？九点半？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晚了才测。”林灿说，“就是要看看，下班之后，还有多少人把规矩当回事。”
“可有些人住得远……”
“住得远的，明天写说明。但在市区的，必须到。”林灿语气坚决，“这是命令。”
“明白！”
挂了电话，林灿给郭伟业打了个电话，简单汇报了情况。郭伟业听完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按规矩办。”
九点十五分，通知发出去了。
一时间，整个富州铁路公安系统炸了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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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城公安处。
处长办公室，李处长正在看文件，手机响了。接完电话，他脸色变了，赶紧拨内线：“通知下去，所有在市区的民警，九点半到机关大院集合，测酒。快！”
“现在？处长，都九点多了……”
“别废话，执行命令！”
溪河公安处。
副处长刚洗完澡，接到电话时头发还滴着水：“什么？突击酒测？谁下的命令？”
“局里，林主任。”
副处长骂了句脏话，但还是赶紧穿衣服：“通知所有人，马上去机关大院。谁迟到，明天写检查！”
木字底公安处。
处长正在家陪孩子写作业，接到电话后，叹了口气：“知道了，我马上到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对妻子说：“局里突击检查，我得去。”
妻子抱怨：“这么晚了，还让不让人休息？”
“没办法，工作。”处长穿上外套，“你早点睡，别等我了。”
富州铁路公安局大院。
已经有不少民警到了，三三两两站在一起，低声议论。
“怎么回事啊？大晚上的测酒？”
“听说是林主任下的命令。”
“他不是自己刚因为喝酒被通报吗？怎么还搞这一出？”
“就是，五十步笑百步。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他来了。”
林灿从办公楼走出来，身后跟着督察处的人，每人手里拿着测酒棒。他没穿警服，就穿了件夹克，但脸色严肃。
刘建军拿着名单，开始点名。
“张三。”
“到。”
“李四。”
“到。”
点完名，刘建军汇报：“林主任，富州局机关应到一百二十三人，实到一百零七人，十六人请假或在外地。”
“开始测。”林灿说。
民警排成两队，一个一个测。测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