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票是临时买的，苏芷瑶给父亲苏国栋打了电话，说周末回去看看。苏国栋在电话里没多说，只回了句“好，路上注意安全”。
车厢里很安静，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窗外的田野、村庄飞速后退，夕阳把天际线染成橘红色。苏芷瑶靠在林灿肩上，闭着眼睛，但林灿知道她没睡着。
“还在生气？”他轻声问。
苏芷瑶没睁眼：“你说呢？”
林灿苦笑。从昨天他被通报批评开始，苏芷瑶就没怎么跟他说话。不是冷战，是失望——对他不爱惜自己羽毛的失望，对他轻易给对手递刀子的失望。
“到了北京，我会跟苏政委解释。”林灿说。
“解释什么？”苏芷瑶睁开眼，“解释你怎么把自己搞到被全局通报？解释你怎么让王明抓着把柄反扑？”
“解释为什么我要这么做。”
苏芷瑶愣了一下，坐直身子看着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灿看了看四周。车厢里人不多，前后排都没人。他压低声音：“芷瑶，你觉得我傻吗？”
“有时候是挺傻的。”
“那我问你，”林灿说，“整顿开展一个月，王明表面上配合，实际上处处设阻。测酒棒他让人破坏，报备制度他阳奉阴违，审计组进驻他到处找关系。我们查来查去，查到的都是些皮毛问题，动不了他的根本。对不对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要怎么样才能动他的根本？”
苏芷瑶想了想：“找到他经济问题的确凿证据，或者……让他自己跳出来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灿点头，“查证据需要时间，而且王明经营三十年，账目做得天衣无缝，就算张健帮忙，也不一定能查实。但让他自己跳出来，就容易多了。”
苏芷瑶眼睛慢慢睁大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违规喝酒，是故意的。”林灿说得很平静，“我太干净了，王明不敢动。我得给他个把柄，让他觉得有机会把我扳倒。他一动，就会露出破绽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苏芷瑶盯着林灿，像第一次认识他。
“你……你算计好的？”
“从张健答应帮忙那天就开始想了。”林灿说，“审计组进驻，王明肯定会防。但防审计容易，防人心难。我给他个机会，让他觉得可以借题发挥，把整顿搞黄。他一动，下面的人就会跟着动。三十多个老乘警联名写信——这是多好的机会？把这些人查清楚了，乘警队伍的阻力就去了一大半。”
苏芷瑶消化着这些话，脸色变了又变：“可你被通报批评了！扣了绩效！以后在局里还怎么抬头？”
“通报批评算什么？”林灿笑了，“只要能拿下王明，整顿能推进，我挨个通报值了。至于抬头——等我把乘警队伍整顿好了，自然抬得起头。”
“你就这么有把握？万一王明不动呢？”
“他一定会动。”林灿很肯定，“王明那种人，把权力看得比命重。我搞整顿，是要夺他的权；我违规，是他夺回权力的机会。他忍了这么久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苏芷瑶不说话了。她看着林灿，眼神复杂。有震惊，有心疼，还有一丝骄傲——这个男人，比她想的要深得多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她最后问。
“告诉你，你还会让我这么做吗？”林灿握住她的手，“你会劝我别冒险，会担心我。我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可现在我知道了，更担心。”苏芷瑶说，“王明已经反扑了，三十多人联名，下一步呢？他会不会有更狠的手段？”
“有才好。”林灿说，“他越狠，暴露得越多。这次回北京，我就是想跟苏政委汇报这个计划，听听他的意见。”
苏芷瑶叹了口气，重新靠回他肩上：“林灿，你下次要做这种事，提前跟我说一声。我是你女朋友，不是你保护的对象。”
“好，我答应。”
车到北京时，已经晚上九点。苏国栋派了车来接，司机是个年轻人，话不多，一路沉默。
苏家住在一个老小区里，房子不大，但整洁。苏国栋正在客厅看新闻，见他们进门，起身招呼。
“爸。”苏芷瑶叫了一声。
“苏政委。”林灿站得笔直。
“坐吧。”苏国栋指了指沙发，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在车上吃了。”
苏芷瑶去厨房洗水果，客厅里剩下两个男人。苏国栋关了电视，看着林灿：“你们局里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林灿点头：“我就是来汇报这个事。”
“说说。”
林灿从整顿开始说起，说到王明的抵触，说到审计组进驻，说到自己故意违规喝酒，说到王明的反扑。他说得很详细，苏国栋听得很认真，中间没打断。
说完后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