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庄很安静，包间在最里面，窗外是一片竹林。赵志勇提前到了，看到林灿进来，赶紧站起身。
“林主任。”
“赵副支队长，坐。”林灿在他对面坐下，“张处跟我说了你的情况。谢谢你愿意反映问题。”
赵志勇五十岁上下，皮肤黝黑，一看就是常年在车上跑的人。他搓了搓手，有些局促：“林主任，其实……其实我犹豫了很久。王处长在乘警系统这么多年，大家都怕他。”
“怕他什么？”林灿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怕他手里的权力。”赵志勇苦笑，“您知道，乘警七百多人，提拔晋升、评优评先、岗位调整，都要王处长点头。三个乘警支队，洛城、溪河、木字底，三个支队长都是他一手提拔的。下面的乘警长、业务骨干，也大多是他的人。得罪了他，在乘警系统就没法混了。”
林灿点点头：“这个情况我了解。但这次整顿是局党委的决定，王处长也应该支持才对。”
“面上是支持的。”赵志勇压低声音，“但私下里……林主任，您知道为什么王处长对您这么抵触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杨锐。”赵志勇说出这个名字，“洛城乘警支队上一任支队长，杨锐。”
林灿心里一动。杨锐是他铁哥们，现在调任洛城市公安局副局长。这个他知道，但不知道这和王明有什么关系。
“杨锐当洛城乘警支队长的时候，不是王处长提拔的。”赵志勇说，“当时老支队长退休，按照惯例，应该从副支队长里提拔一个，或者从其他支队调一个。但最后局里直接任命了杨锐，根本没通过王处长。”
“这很正常啊，干部任命是局党委的事。”
“对您来说正常，对王处长来说就不正常。”赵志勇喝了口茶，“王处长在乘警系统干了三十年，从乘警干到处长，把三个乘警支队当成自己的‘地盘’。所有支队长都要是他的人，所有提拔都要他点头。杨锐空降过来，打破了这个规矩。”
林灿明白了。王明把乘警系统看成自己的独立王国，杨锐的空降等于在他王国里插了一面别人的旗子。
“杨锐在洛城支队干了那段时间，你也在乘警支队，”赵志勇继续说，“那段时间，王处长没少给他使绊子。该给的支持不给，该批的经费不批，还经常在局里说杨锐‘不懂乘警业务’。但杨锐有本事，硬是把洛城支队带成了三个支队里业绩最好的。”
林灿这个时候才知道，杨锐当时做支队长的时候，一个人默默扛下了多少苦头，却总是对他说“没事，林灿你大胆干，有什么我替你担着！”
他看着林灿：“现在您搞整顿，要动乘警系统，王处长肯定觉得，您是杨锐的人，是来继续打他脸的。”
林灿沉默了。这个逻辑虽然牵强，但在王明那种老派思维里，完全说得通——杨锐当初“入侵”了他的地盘，现在杨锐的老战友又来“整顿”他的队伍，这就是针对他。
“赵副支队长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林灿说，“但我搞整顿，不是为了针对谁，是为了整个队伍好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相信。”赵志勇说，“但王处长不这么想。他最近在三个支队里没少说……说您是‘新官上任三把火’，说您是‘拿着鸡毛当令箭’，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什么？”
“还说您这么折腾，是想踩着老同志往上爬。”赵志勇声音更低了，“这话传开了，很多老乘警都信。特别是那些跟了王处长十几年的人。”
林灿端起茶杯，慢慢喝着。茶已经凉了，有点苦。
“我还有个情况要反映。”赵志勇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，“这是我们溪河支队这几年的报销记录，有些不太对劲。”
林灿接过笔记本，翻开看。上面记录着一些出差报销、装备采购、培训费用的明细，有些数字明显偏高，有些项目重复。
“这些我都核实过。”赵志勇说，“比如这一条，‘乘务培训专项经费’，报了八万，实际只花了三万。多出来的钱，进了支队的小金库。三个支队都有类似的情况，洛城、溪河、木字底，都一样。”
“钱去哪儿了？”
“一部分发福利，一部分……”赵志勇犹豫了一下，“一部分可能进了个人口袋。但具体是谁，我没有证据。”
林灿合上笔记本：“这个本子能留给我吗？”
“能。”赵志勇说，“但我有个请求——如果真查，能不能别说是从我这儿拿的？我家人在溪河，孩子在那边上学……”
“你放心，我们会保护反映情况的同志。”林灿郑重地说。
送走赵志勇，林灿在茶庄又坐了一会儿。他看着窗外的竹林，想着刚才听到的话。
原来王明针对他，不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