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题是“整顿工作阶段性汇报”。林灿坐在靠边的位置，手里拿着准备了好几天的材料。郭伟业坐在主位，陈明远在左手边，其他党委委员陆续到齐。
“开始吧。”郭伟业示意。
林灿站起身，打开投影仪：“整顿工作实施十天以来，总体进展顺利。全局两千多名民警，已全部完成测酒棒发放和培训。报备系统运行稳定，日均报备量从第一天的三十二条上升到昨天的八十七条，说明大家正在逐步适应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：“查处情况方面，截至目前，共发现违规饮酒三起。一起是乘警管理处陈某，检测值0.25；一起是治安处李某，检测值0.18；一起是办公室王某，检测值0.12。均按规定处理。”
屏幕上列出处理结果：警告处分，扣发绩效，全局通报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林灿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不太友善。
“存在的问题主要有三个。”他继续汇报，“一是部分老同志不理解，认为管得太严；二是乘警、刑侦等一线部门反映，工作性质特殊，需要适当灵活；三是测酒棒存在个别损坏现象，需要加强管理。”
汇报完毕，林灿坐下。
郭伟业看向众人：“大家有什么意见？”
“我有意见。”说话的是王明。他坐在会议桌另一侧，面色严肃，“林主任汇报得很全面，但有些情况可能不太清楚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王明。
“乘警管理处陈某那件事，我想补充几句。”王明不紧不慢地说，“陈某，四十五岁，跑广州线十二年，安全行车记录全局第一。父亲胃癌晚期，母亲心脏病，女儿今年高考。这样的人，因为喝了半瓶啤酒，就被全局通报，合适吗？”
林灿刚要开口，王明摆摆手：“林主任，你先听我说完。我不是说喝酒对，我是说处理的方式。我们乘警队伍，常年在外，一个月在家不到十天。这些兄弟的辛苦，坐办公室的人可能体会不到。他们有点情绪，喝点酒放松，我们能理解。当然，违反规定该处理，但能不能内部处理？非要全局通报？这样寒了多少老同志的心？”
这话说得很有水平。既承认违规，又强调辛苦，最后把问题引向“处理方式”。
“王处长，”林灿说，“你的心情我理解。但规矩面前，一视同仁。如果因为家庭困难就从轻处理，以后其他人也会找理由。规矩就立不住了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王明看着林灿，“林主任，你还年轻，可能不太懂。带队伍，不光要讲规矩，还要讲感情。乘警队伍为什么稳定？就是因为我们这些老处长把兄弟们当亲人，该严的时候严，该松的时候松。你这样一刀切，是要把队伍带散啊！”
这话就有点重了。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起来。
陈明远插话了：“老王，有话好好说。林灿也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规矩也要结合实际。”王明不依不饶，“陈书记，我说句实话——这次整顿，下面意见最大的就是测酒棒。随时抽查，跟防贼似的。兄弟们穿这身警服，是要尊严的！”
林灿深吸一口气：“王处长，测酒棒不是为了羞辱谁，是为了保护大家。去年全省公安系统因为饮酒出的事，您应该比我清楚。如果早点有测酒棒，可能就能避免。”
“那是极端情况！”王明声音提高了，“不能因为个别人出事，就把所有人都当嫌疑犯管！我们公安局三个公安处乘警支队的乘警队伍七百多人，这么多年，出过大事吗？没有！因为我们管理有方！现在倒好，一个测酒棒，把几十年的管理经验全否定了！”
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。郭伟业敲了敲桌子：“行了，都别吵了。王处长，你的意见我们听到了。林主任，你也听着。整顿要继续，但要注意方式方法。散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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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会议室出来，林灿脸色不太好看。王明那番话，表面上是在提意见，实际上是在给他这个年轻干部下马威。那句“你还年轻，可能不太懂”，就差直接说“你资历浅，没资格管我”了。
回到办公室，刘建军跟了进来。
“林主任，王明今天这是摆明车马了。”刘建军关上门，“他在乘警系统干了三十年，从乘警干到处长，下面全是他的老部下。他要是不配合，整顿在乘警管理处就很难推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灿在椅子上坐下，“但越是这种老资格，越要较真。如果连他都管不住，其他人更不会服。”
“可怎么管？”刘建军苦笑，“他在会上说得冠冕堂皇——要讲感情，要结合实际。你硬来，人家说你年轻气盛不懂事；你软了，规矩就废了。”
林灿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刘处，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查一下乘警管理处近期的报备记录。”林灿说，“特别是王明本人的。他既然这么理直气壮，自己应该很守规矩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