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半，富州铁路公安局对面巷子里的一家小饭馆，正是热闹的时候。这家叫“老地方”的菜馆开了十几年，价格实惠分量足，是局里不少民警下班后聚餐的首选。
今天刑警支队三个小伙子在这吃饭——张浩、李斌、王磊。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，入警五六年，算是队里的骨干。
“浩哥，今天这案子办得真解气！”李斌灌了口啤酒，脸上带着兴奋，“那小子还想跑，被我一脚就撂倒了！”
张浩笑着跟他碰杯：“那是，咱们刑警队出手，能让他跑了？”
三人今天刚办完一个盗窃团伙的案子，蹲了三天三夜，总算把人抓齐了。结案后，队里说可以放松放松，他们就约着来吃顿饭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”王磊夹了颗花生米，“最近局里风声挺紧啊。我听说纪委那边又在查什么。”
“能查什么？不就是那些破事。”李斌不以为然，“咱们刑警队累死累活抓人，他们坐办公室的整天就想着查这个查那个。”
张浩相对稳重些：“少说两句。喝酒就喝酒，别提工作。”
三人又开了两瓶啤酒。饭馆里人声嘈杂，电视里播着球赛，气氛很放松。谁也没注意到，角落里坐着两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，桌上就两碗面，吃得慢条斯理，眼睛却不时往这边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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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林灿还在办公室加班。
桌上摊着几份督察支队报上来的材料——都是近期接到的投诉举报，有说民警态度不好的，有说办事推诿的，还有说违规用车的。每一条都要核实，都要反馈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，看了眼时间，已经八点了。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，手机响了。
是苏芷瑶。
“还在办公室？”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“嗯，马上就回。”
“那你来食堂吧，我给你留了饭。”
林灿心里一暖：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正要起身，座机又响了。一看号码，是纪委书记陈明远办公室的。
“林灿，还在局里吗？”陈明远的声音很严肃。
“在，陈书记。”
“来我办公室一趟，现在。”
林灿心里一紧。这个点打电话，肯定不是小事。他快步走到三楼，陈明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推门进去，陈明远正坐在沙发上，对面还坐着两个人——一个五十多岁，面容严肃；一个四十出头，戴着眼镜。两人都穿着便装，但坐姿笔挺，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。
“林灿，过来坐。”陈明远招呼他，“介绍一下，这两位是部局暗访组的同志——赵组长，刘副组长。”
林灿心里咯噔一下。部局暗访组？什么时候来的？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？
“林主任，你好。”赵组长伸出手，握手很有力，“我们这次来富州，是例行暗访检查。本来不想打扰你们工作，但刚才发现点情况，需要跟你们通报一下。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林灿坐下。
刘副组长打开随身带的平板电脑，调出一段视频。画面是在一家饭馆里，三个穿警服的年轻人在喝酒，桌上摆着七八个空啤酒瓶。虽然像素不高，但能清楚认出是局里的人。
“这是二十分钟前，在你们局对面巷子里的‘老地方’菜馆拍的。”赵组长说，“三个人，喝了至少六瓶啤酒。其中两个穿着警服，一个穿着作训服。”
林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认出来了——是刑警支队的张浩、李斌、王磊。
“部局三令五申，工作日严禁饮酒，而且民警下班后严禁着警服饮酒。”赵组长的声音很平静，但话很重，“你们富州局，就是这么执行的？”
陈明远赶紧说：“赵组长，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。我们一定严肃处理。”
“处理是一方面，制度执行是另一方面。”赵组长看向林灿，“林主任，你现在兼督察处政委，这事你看怎么办？”
林灿深吸一口气：“按照《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》，着警服饮酒，情节较轻的，给予警告处分；情节较重的，给予记过处分。如果造成不良影响……”
“已经造成不良影响了。”刘副组长插话，“我们进店的时候，旁边几桌顾客都在看。有人还偷偷拍照。如果照片传到网上，标题会是什么？‘警察下班集体饮酒’？还是‘公安民警着警服酗酒’？”
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。
“赵组长，刘副组长，”林灿站起来，“我建议现在就去现场处理。第一，把三名同志带回局里；第二，调取饭店监控，固定证据；第三，明天一早开党委会，研究处理意见。”
赵组长看了他一会儿，点点头：“可以。我们跟你一起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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