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线，到这儿就该断了。
同一天下午，另一条消息从西南边境传来：周文斌在试图偷渡出境时，被检查站当场抓获。搜查他的随身物品时，除了假护照和现金，还发现了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。技术部门连夜破解，里面存着完整的器官配型数据库和毒品运输账目。
人赃并获，铁证如山。
消息传到富州时，林灿正在办公室整理档案。接到杨锐的电话，他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走到文件柜前，把关于富州建工的那厚厚一摞材料取出来，放进了标有“已结案”的柜子里。
没必要再查了。主犯落网，所有的猫腻都会在审讯中交代清楚。那些招标文件上的问题，现在只是卷宗里需要补充的细节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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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军区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，叶子强已经在这里躺了快一个月。生命维持系统有规律地运转着，但他的意识再也没有回来。
他的妻子每天都来，坐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说话。说女儿考上大学了，说院子里的桂花开了，说老战友们来看他了……什么都聊，就像他还能听见一样。
周六上午，林灿和苏芷瑶一起来到医院。隔着玻璃窗，他们看到叶子强的妻子正低头给丈夫擦脸，动作轻柔。
“杨锐说今天从洛城过来。”苏芷瑶轻声说，“他升副局长的任命正式下来了。”
林灿点点头。他听说了——洛城市公安局副局长，正处级，分管刑侦、禁毒、特警、技术、网安。这个提拔幅度不小，但以杨锐在这次大案中的表现，也说得过去。
正说着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杨锐风尘仆仆地走过来，手里还提着个果篮。
“路上堵车，来晚了。”他把果篮递给林灿，“嫂子在里面？”
“嗯，正给老叶擦脸。”
三人没急着进去，就站在玻璃窗外看着。病房里，叶子强的妻子细心地擦拭着丈夫的脸，又小心地梳理他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。那个曾经雷厉风行的公安局长，现在安静得像个孩子。
“组织上对老叶的结论定了。”杨锐突然开口，“受贿事实清楚，不再追加处罚。其他……没有了。”
林灿没说话。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。叶子强暗中调查秦家的事，不会被写进档案，更不会被公开承认。在官方的记录里，他永远是个受贿的公安局长。
“他女儿呢？”苏芷瑶问。
“考上了政法大学。”杨锐说，“她说要学法律，想搞明白为什么好人做了好事，最后却成了坏人。”
三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杨锐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“嫂子。”
叶子强的妻子抬起头，眼睛还是红的，但已经没那么肿了：“杨队长来了。”
“叫我杨锐就行。”杨锐在床边坐下，看着病床上的老战友，“老叶，我升副局长了。洛城市局，分管刑侦。你当年说，我要是三十五岁前当不上副局长，就请我喝一个月酒。现在我三十四岁就当上了，这酒……你得欠着。”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响声。
叶子强的妻子轻轻抹了抹眼角：“老叶要是知道，一定会高兴的。”
林灿和苏芷瑶也走了进来。四人围在病床边，像很多年前一样。只是那时候，叶子强是站着说话的那个人，而现在，他只能躺着。
“周文斌抓住了。”林灿对着病床说，“在边境抓的。你搜集的那些证据，都用上了。”
“秦家倒了。”杨锐接着说，“孙秘书抓了，王鑫自首了，周维民停职了。老叶，你查的事，都有结果了。”
只是你看不到了。
这句话没人说出来，但都明白。
离开医院时，已经是中午。秋天的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“我下午就回洛城。”杨锐说，“刚接手，一堆事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林灿问。
“案子刚破，局里要整顿，要总结，要开表彰大会。”杨锐苦笑，“当领导了，才知道这么多会要开。”
三人在医院门口道别。杨锐上了出租车，从车窗朝他们挥手。车子汇入车流，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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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上午，富州铁路公安局召开全局干部大会。
郭伟业坐在主席台上，通报了系列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。孙秘书被正式移送检察机关，涉嫌罪名八项；周文斌已押解回富州，审讯正在进行；王鑫因主动交代并协助抓捕孙秘书，撤职但免于刑事起诉；周维民停职，接受进一步调查……
关于秦怀远，只有一句话：“相关问题不再追究。”
关于叶子强，只字未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