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洒下昏黄的光，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。他手中的笔已经悬停许久，墨水在笔尖凝成一颗黑色的珠。
叶子强的困境必须解决，而且必须快。
但怎么解决？
直接向苏国栋或杨正雄汇报？不行。两位正厅级领导虽然支持调查，但叶子强的问题属于具体个案，级别不够引起他们直接关注。更重要的是，一旦正式汇报，消息必然会在系统内流转，很可能打草惊蛇。
通过杨锐在省厅的关系？风险太大。秦家在司法系统经营多年，省监狱管理局里难保没有他们的人。任何官方渠道的干预，都可能变成对叶子强的催命符。
林灿放下笔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他需要一条既安全又有效的路——一条能让叶子强暂时脱离险境，又不惊动秦家的路。
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。林灿起身走到窗前，看着夜色中零星亮着的灯火，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人。
回到桌前，他打开手机通讯录，翻到一个名字：赵立新。三年前，他在省政法委组织培训时的同班同学，现在在省监狱管理局医疗管理处工作，具体职务不详。
两人联系不多，但印象中这是个正直且谨慎的人。最重要的是，赵立新所在的医疗管理处，负责全省监狱系统的医疗资源调配和病犯转诊审批——这正好是林灿需要的切入点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深夜十一点二十。这个点打电话不合适。他编辑了一条短信，措辞极其谨慎：
「立新兄，睡了吗？有个医疗专业问题想咨询，方便时回电。」
短信发出后，林灿放下手机，继续思考备用方案。如果赵立新这条路走不通，他还能找谁？
律师？叶子强的辩护律师他见过，是个有正义感的老律师，但律师的权限有限，在监狱系统内影响力不够。
媒体？风险太大，一旦曝光，不仅叶子强更危险，整个调查都可能被搅乱。
其他战友？叶子强曾经是公安局长，旧部不少，但多数已经调离或退休，能起的作用有限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林灿在纸上画着关系图：监狱系统、医疗系统、公安系统……三条线交错，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交叉点。
凌晨十二点十分，手机震动。赵立新回电话了。
“林灿？这么晚还没睡？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困意，但很清醒。
“抱歉打扰，立新。有件急事需要你帮忙。”林灿开门见山，但话说得很有技巧，“我有个老朋友，在洛城二监服刑，最近生病了，肋骨骨折。监狱医院条件有限，我想问问，这种情况能不能申请转院治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赵立新不是傻子，林灿深夜来电问一个服刑人员的医疗问题，这绝不寻常。
“你朋友叫什么名字？哪个监区？”
“叶子强，三监区。”林灿如实说，“立新，我知道这不合规矩。但这个人对我很重要，他现在的情况……可能有危险。”
“危险”两个字，林灿说得很重。
赵立新又沉默了片刻。电话里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，显然在权衡。
“林灿，咱们是老同学，我信你。”赵立新终于开口，“但监狱系统的规矩你也知道，转院需要层层审批，理由必须充分。肋骨骨折这种伤，监狱医院完全能处理，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有并发症，或者伤情特殊。”赵立新顿了顿，“比如，骨折位置特殊，需要专科医生会诊；或者伤者年龄大，恢复能力差，需要更高级别的监护。”
林灿迅速思考：“叶子强五十岁，算年龄大吗？”
“勉强算。但光这个理由不够。”赵立新压低了声音，“林灿，你给我交个底——你这个朋友，到底惹了什么事？为什么会有危险？”
话问到这份上，林灿知道必须给出足够的信息，才能换取对方的帮助。
“他手里可能有某些人不想让他活着说出来的东西。”林灿说得很隐晦，“立新，我不需要你做违规的事，只需要一个合规的转院理由。医疗上的事情，你是专家，你知道该怎么操作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，赵立新似乎在查什么。
“洛城二监的医疗主任，我认识。”赵立新终于说，“他叫王建明，是我师兄。我可以私下问问他，叶子强的具体伤情。如果确实需要转院，虽然我现在就是一个副科级干部，但我会尽力去推动审批流程。”
“多久能有结果？”
“最快明天下午。但林灿，我得提醒你——即便转院，也只能转到指定医院，而且有狱警全程看护。安全问题是监狱方面负责，我插不上手。”
“只要离开现在的环境就行。”林灿说，“立新，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