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气氛凝重。长桌旁坐着七八个办公室的内勤民警，苏芷瑶坐在靠边的位置，翻开笔记本。主位上，周维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文件，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。
“人都齐了，开始吧。”周维民终于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全场，“先说本周重点工作。第一，部里巡视组下个月到富州，办公室要牵头做好接待准备。这项工作，苏主任负责。”
几个民警交换了眼神。接待巡视组向来是最棘手的话——规格高、要求严，稍有差池就会留下坏印象。以往都是周维民亲自抓，现在突然甩给苏芷瑶，用意再明显不过。
苏芷瑶面色平静：“周主任，接待方案需要哪些部门配合，我下午拟个清单出来。”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周维民摆摆手，“巡视组的具体要求还没下来，你先做准备。车辆、住宿、会议室、材料汇编……这些基础工作要提前落实。年轻人嘛，多锻炼是好事。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，但谁都听得出来，这是把最繁琐、最容易出错的活儿全扔给她了。
“第二，”周维民继续道，“局领导要求整理近三年所有重大事项的决策记录和会议纪要，本周内完成初步梳理。这项工作也由苏主任牵头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细微的吸气声。三年来的所有会议记录——那得是成百上千份文件，一周内梳理完，除非不睡觉。
苏芷瑶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：“周主任，时间上可能……”
“时间是紧了点。”周维民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“但巡视工作需要就是这样。办公室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，关键时刻要顶得上。苏主任是郭局长看中的人才，我相信你的能力。”
这话把路全堵死了。拒绝就是承认能力不足，接受就得硬着头皮上。
接下来二十分钟，周维民又给苏芷瑶布置了三项工作：修订办公室工作规程、筹备年底总结大会、协调各公安处报送年度材料……每一项都是耗时费力、容易出纰漏的“硬骨头”。
散会时，几个民警匆匆离开，没人敢跟苏芷瑶多说一句。
“苏主任留一下。”周维民叫住了她。
等会议室只剩两人，周维民才站起身，踱到窗边：“芷瑶啊，我知道这些工作有难度。但你是郭局长亲自点的将，能力强，就得承担更多责任。这也是对你的培养。”
“谢谢周主任。”苏芷瑶语气平淡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”周维民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工作再忙，也得注意方式方法。比如富州建工审查的事，林主任坚持原则是好的，但咱们办公室作为协调部门，有时候要懂得变通。你说是不是？”
“周主任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可以劝劝林主任。”周维民走回桌前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“工程建设是大事，不能因为一些小问题就卡住。真影响了工程进度，谁都担不起责任。”
苏芷瑶心中了然。这是要借她的手去给林灿施压。
“周主任，纪检监察工作有独立性，办公室不便过多干预。”
“不是干预，是建议。”周维民的笑容淡了些，“苏主任，你还年轻，有些事要学会权衡。好了，去忙吧。”
走出会议室，苏芷瑶直接上了八楼。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，秘书小陈正在外间整理文件。
“苏主任，郭局在吗？”
“在，但里面有人。您稍等。”
苏芷瑶在走廊长椅上坐下。约莫十分钟后，门开了，走出来的是分管后勤的副局长。两人点头致意，对方匆匆离开。
“芷瑶来了？进来。”郭伟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苏芷瑶走进办公室。郭伟业正在批阅文件，见她进来，指了指沙发：“坐。听说周主任给你压了不少担子？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苏芷瑶坐下：“都是分内工作。”
“能应付吗？”
“尽力而为。”
郭伟业放下笔，摘下老花镜：“周维民这个人，我了解。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年，有他的本事，也有他的毛病。最近他动作频频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“请局长指点。”
“两个原因。”郭伟业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第一，他听到风声，自己可能要动，想在走之前再巩固一下位置。第二，有人给他施压，要他摆平富州建工的事。”
苏芷瑶心下一凛：“施压的人是……”
“这个你暂时不用知道。”郭伟业转过身，目光沉稳，“但我要告诉你的是：坚持原则没有错。你放手去做，有什么困难，可以直接向我汇报。至于周维民那边——他压你，你就把工作做好，做到他挑不出毛病。接待巡视组是大事，做好了，是你能力的体现；材料梳理是基础工作，做好了，是你责任心的体现。让他看看，年轻人不是那么好拿捏的。”
“谢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