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名干部的口供、交警的执法记录、饭店老板的证言、矿工走访笔录……厚厚一沓，摊在招待所的桌子上。窗外的天刚蒙蒙亮，林灿揉了揉发红的眼睛，拿起笔开始写调查报告。
事情其实不复杂：李老板为了报复刑侦支队调查矿难事故，设局请客。五名干部抹不开面子，去了；酒喝了，车开了，被抓了。从法律上讲，他们活该。
但从人情上讲……林灿想起老陈那双浑浊的眼睛，还有那句“这下全完了”。
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，最终还是落下了。
“……建议给予五人开除处分。”
写完这行字，林灿放下笔，点了根烟。开除，对体制内的人来说，是顶天的处分。没了公职，没了退休待遇，前半辈子全白干。
但规矩就是规矩。从严治警喊了这么多年，酒驾入刑也这么多年，他们不是不知道。知道还犯，就是心存侥幸——或者说，在木子底这地方，他们觉得自己有特权。
烟抽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是伍嘉辉。
“林主任，醒了吗？”
“醒了。伍政委有事？”
“想请您吃个早饭，顺便……聊聊那五个人的事。”
还是那家早餐店，豆浆油条。
伍嘉辉给林灿倒了碗豆浆，搓了搓手：“林主任，报告写完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灿没动筷子，“伍政委有话直说。”
伍嘉辉叹了口气：“我知道他们该罚。但一下子开除五个骨干，处里……真的转不动了。治安、刑侦、办公室、后勤，全是要害岗位。他们一撤，工作谁接？”
“那是您要考虑的事。”林灿说，“我的职责，是把情况查清楚，提出处理建议。”
“就不能……留条活路？”伍嘉辉压低声音，“记大过，降级，撤职——都行。开除，真的太重了。”
林灿放下豆浆碗：“伍政委，我问您个问题。如果昨晚他们酒驾撞了人，现在躺在医院里的是老百姓，您还会来求情吗？”
伍嘉辉不说话了。
“规矩立了，就是让人守的。”林灿站起身，“报告我今天就报上去。怎么处理，是局党委和部里的事。但我的建议，不会改。”
上午九点，林灿把报告传真回了富州局纪检监察室，同时发了一份给公安局纪委书记。
十点，王磊打电话来：“林主任，陈书记看了报告，让您今天下午赶回来，明天上午开党委会讨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收拾行李的时候，伍嘉辉又来了，拎着一袋土特产：“林主任，一点心意……”
“伍政委，东西拿回去。”林灿摆手，“规矩您懂的。”
伍嘉辉讪讪地把袋子放下：“那……我送您去车站。”
“不用了，处里事儿多，您忙。”
上车前，林灿回头看了一眼木子底公安处的大楼。三层的旧楼，墙皮有些剥落。院子里，几个民警正在往警车上搬东西，准备出警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报告会带来什么后果。但他知道，有些线，不能越。
下午四点，林灿回到富州局。
一进办公楼，就感觉气氛不对。走廊里碰到几个同事，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。有人点头打招呼，有人假装没看见。
推开纪检监察室的门，李建国正在接电话，见他进来，匆匆说了两句就挂了。
“林主任，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灿把行李放墙角，“怎么了？感觉大家有点不对劲。”
李建国犹豫了一下：“您那份报告……传开了。”
“传开了？”
“不知道谁传出去的，现在全局都知道您建议开除木子底那五个人。”李建国压低声音，“有人说您太狠，一点情面不讲。也有人说……说您是故意立威，拿木子底开刀。”
林灿笑了：“爱怎么说怎么说。老李，室里有事吗？”
“有几封举报信要处理，不急。另外……”李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“周主任那边送过来的，富州建工的最新资料，说让您再看看。”
林灿接过信封，没拆，直接扔桌上：“知道了。明天上午党委会，你准备一下会议材料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七点，林灿刚回到招待所，手机就响了。是陈明远。
“林灿，到我办公室来一趟，现在。”
纪委书记办公室，灯还亮着。
陈明远正在看林灿那份报告，见林灿进来，指了指沙发：“坐。木子底的情况，你再口头汇报一下。”
林灿把调查过程详细说了一遍。陈明远听完，沉默了半晌。
“开除……是不是太重了？”
“陈书记，酒驾入刑，这是法律。他们是警察，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