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不小，但布置得很简单——办公桌、书柜、沙发茶几，墙上挂着标准的警旗和党旗，书柜里塞满了文件盒。唯一显眼的是窗台上那盆长得旺盛的绿萝。
“林主任来了，坐。”周维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，摘掉老花镜，“喝点什么？茶还是白水？”
“白水就行，谢谢周主任。”
周维民起身接了两杯水，一杯放在林灿面前，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回椅子：“刚调来富州，还习惯吧？”
“还行，正在适应。”林灿接过水杯，没急着喝。
“适应就好。”周维民喝了口水，慢条斯理地说，“今天请你来，主要是两件事。第一呢，是关于你住宿的事儿。局里周转房确实紧张，但我跟后勤打了招呼，给你安排了一套两居室，就在局家属院，走路十分钟到单位。钥匙下午给你送过去。”
林灿点点头：“让周主任费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，都是同志嘛。”周维民摆摆手，“这第二件事……是这样，昨天纪委那边收到一封关于你的举报信。当然，内容都是捕风捉影，陈书记已经批示‘不予采信’了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翻开推到林灿面前。果然是那封匿名举报，上面有陈明远龙飞凤舞的批示：“经了解，举报内容不实，不予采信。请林灿同志正确对待，不要有思想包袱。”
林灿看完，把文件夹推回去：“谢谢组织信任。”
“不过啊林主任，”周维民身体前倾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“咱们都是干这行的，知道人言可畏。你刚来富州，可能不了解这边的情况——富州局下辖三个公安处，一千多号人，关系盘根错节。有时候啊，工作做得好不好是一方面，会不会做人，是另一方面。”
来了。林灿心里冷笑，面上却很平静：“周主任说得对。我这人有个毛病，直肠子，有啥说啥。工作上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，还请周主任多指点。”
“指点谈不上，就是些经验之谈。”周维民靠回椅背，“比如富州枢纽工程马上要招标了，纪检监察要全程监督。这是大事，也是难事——牵扯的部门多，利益大，容易得罪人。我的建议是，按程序走，该签的字签，该盖的章盖，其他的……多看少说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林灿放下水杯，“周主任，我初来乍到，有些情况确实不了解。听说这次工程有几个标段竞争很激烈？”
周维民眼皮抬了抬：“你都听说什么了？”
“也没什么，就是听说有家公司刚注册就准备投标，好像叫……富州建工？”林灿装作回忆的样子，“这公司什么背景啊？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周维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：“富州建工啊，是本地一家新公司，但老板在建筑行业干了很多年，有经验。怎么，林主任对这家公司有看法？”
“看法谈不上。”林灿说，“就是觉得，新公司能参与这么大的工程投标，挺厉害的。”
“市场经济嘛，谁有本事谁上。”周维民站起身，明显是送客的意思，“林主任，你刚来，先把室里工作理顺。工程的事儿，有专门的部门负责，咱们做好监督就行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林灿也站起来，“那我先回去了，周主任忙。”
走出办公室，林灿直接去了楼梯间，点了根烟。
刚才那场谈话，表面客气，实则句句敲打。周维民想告诉他三件事：第一，你住哪儿我说了算；第二，举报信我能压下去；第三，工程的事你别多管闲事。
烟抽到一半，手机震了。是李建国发来的消息：
「林主任，查到了。富州建工的法人叫周文斌，四十二岁，加拿大籍。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，但验资报告显示实际到账只有两百万。另外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，写的是枢纽工程指挥部旁边的写字楼，但那个地址其实是个虚拟注册地址。」
林灿回复：「干得漂亮。继续查资金流向，特别是那两百万的来源。」
「收到。还有个情况——周文斌昨天下午去了趟省城，见了个人。我托交管的朋友查了高速卡口记录，他去的是省政协宿舍区。」
省政协。秦怀远就住在那里。
林灿把烟掐灭，给苏芷瑶发了条消息：
「周维民敲打我了，让我别管工程的事。他堂弟的公司已经浮出水面，叫富州建工，注册资金有问题。」
苏芷瑶很快回复：「我在北京听到风声，部里最近可能会派巡视组到富州，重点就是检查工程建设领域。周维民这么急，可能是想赶在巡视组来之前把招标搞定。」
「什么时候来？」
「具体时间没定，但应该是下个月。你这几天小心点，我担心他们会有其他动作。」
「知道。」
回到办公室，已经十点多了。王磊送过来几份文件要签字，林灿快速浏览后签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