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个人围坐在椭圆会议桌旁，林灿坐在主位。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“大家都认识我，林灿，从洛城调来的。”林灿开场很简短，“今后一起工作，我没什么特别要求，就三条：依法依规、实事求是、团结协作。”
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人。大多数面孔陌生，只有李建国有过一面之缘——去年省纪委开会时见过。
各组汇报工作。案件审查组手头有三个线索在查，都是民警违纪的小案子；日常监督组正在梳理各公安处的廉政风险点；信访廉政组这个月收到七封举报信，其中三封需要进一步核实。
轮到李建国时，这位四十出头的前省纪委干部说话干脆：“木子底公安处那起举报，基本查实了。一名副所长违规参与亲属企业经营，已经建议处分。材料明天整理好报上来。”
“辛苦。”林灿点点头，“李科长，会后留一下，有个事要商量。”
会议开了四十分钟。散会后，其他人离开，李建国留了下来。
“林主任。”
“坐。”林灿关上门，“木子底那边情况怎么样？除了这个案子，有没有听到什么其他风声？”
李建国想了想：“基层民警议论比较多的是工资待遇问题，这两年没怎么涨。还有就是——有人私下说，富州枢纽工程招标可能有问题，但都是传言，没有实据。”
“什么传言？”
“说有的标段内定了，有的施工单位和局里领导关系不一般。”李建国压低声音，“林主任，这话出了这个门我不认——传言里提到周主任的名字。”
周维民。这个名字今天第三次出现了。
“具体怎么说的？”
“说周主任的堂弟开了一家建材公司，最近在投标枢纽工程的供货商。”李建国说，“我也是听人闲聊，真假不知。”
林灿记下这个信息：“我知道了。这事先不要跟其他人说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建国离开后，林灿站在窗前。外面开始下雨了，秋雨细密，把老城区的灰瓦屋顶染成深色。
手机震了，是杨锐。
“方便说话吗？”
林灿走到走廊尽头，这里没人：“说吧。”
“秦小雨今天上午退了房，但没离开富州。我们的人跟丢了，最后见到她是在建设银行富州分行门口。”杨锐声音有些急，“还有，张健查到新情况——周维民弟弟在加拿大那家公司，最近三个月收了五百万美元，其中一笔来自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公司，公司名字里有‘永业’俩字。”
永业。这个消失了一年的名字，又出现了。
“汇款时间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最近一笔是五天前。”杨锐顿了顿，“林灿，周维民不简单。他可能不是秦家的白手套，他就是那个网络在富州的人。”
雨点敲打着窗户。林灿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把你们查到的所有材料，加密发给我。然后你们那边，全部停下来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灿语气坚决，“他们在试探。秦小雨公开露面，郑明入境，周维民毫不避讳地联系秦怀远——这都是做给我们看的。再查下去，他们会提前收网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在富州，是明处的棋子。”林灿说，“正好可以看看，他们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灿回到办公室。电脑上已经收到了杨锐发来的加密文件包。他点开，里面是周文斌公司的资金流水截图、秦小雨的酒店登记信息、郑明的入境记录……一条条线索，像散落的珠子，等着被串起来。
但林灿没急着串。他把文件包加密保存，然后打开办公系统，开始起草纪检监察室第四季度工作安排。重点写了三项：一是富州枢纽工程专项监督，二是重点岗位廉政风险排查，三是信访举报核查规范化建设。
写得非常官方，非常正常。
写到一半，王磊敲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，脸色不太自然：“林主任，门卫刚送来的，说是有人放在传达室，指名给您。寄件人……没写。”
林灿接过信封。很薄，几乎没有重量。他撕开封口，里面滑出一张照片——
是今天早上他走进公安局大院时，在门口回头的一瞬间。拍摄角度是从街对面的便利店方向。
照片背面，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小字：
“富州秋天凉，多添衣。”
没有落款，没有威胁，就像一句普通的关心。
但林灿知道，这不是关心。这是提醒，也是示威——我们看着你，一直看着。
他把照片锁进抽屉，继续写工作安排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字迹平稳有力。
写完后，他给苏芷瑶发了条加密短信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