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健打开家门，屋里空荡荡的。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前妻留下的那盆绿萝，叶子有些发黄。离婚手续是上个月办完的，二十年婚姻，最后只剩下这套房子和各自带走的一半存款。
他走到阳台，点了支烟。江对岸的霓虹灯映在江面上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。手机响了，是杨锐。
“到楼下了，带了个朋友，方便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我媳妇，林雪。刚从非洲回来，今天刚到洛城。”
张健愣了一下：“好，上来吧。”
五分钟后，门铃响了。张健开门，门口站着杨锐和一个瘦高的女人。女人大约三十五岁，肤色是长期日照留下的健康小麦色，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，背着一个帆布包，笑容爽朗。
“张局，打扰了。”杨锐提着两瓶酒和一袋熟食，“这是林雪，我媳妇。”
“张局长好。”林雪伸出手，握手很有力，“常听杨锐提起你。”
“快请进。”张健侧身让两人进来，“家里有点乱，刚搬回来。”
房子确实乱。离婚后，张健把大部分家具都给了前妻，自己只留了必需品。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、一张茶几，墙角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箱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杨锐扫视一圈。
“离了。”张健说得轻描淡写，“上个月的事。”
杨锐和林雪对视一眼，林雪开口道：“张局长，需要帮忙收拾的话，我这两天有空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就这样挺好。”张健摆摆手，“坐，我去拿杯子。”
厨房里，张健看着橱柜里仅剩的三个玻璃杯，苦笑了一下。一年前，这套房子里还常有朋友聚会，热热闹闹。现在，连杯子都凑不齐一套了。
他拿着杯子回到客厅，杨锐已经熟门熟路地在茶几上摆好了熟食——酱牛肉、花生米、拍黄瓜，都是下酒菜。
“简单点，主要说说话。”杨锐打开酒瓶，是52度的本地高粱酒。
三人坐下。林雪很自然地给每个人倒酒，动作利落。
“嫂子什么时候回国的？”张健问。
“前天。”林雪端起酒杯，“在非洲八年，主要在南苏丹和刚果（金）的医疗队。上个月合同到期，就回来了。”
“麻醉科科长？那级别不低啊。”
“副高职称，行政正科。”林雪笑笑，“跟你们没法比。”
杨锐接过话：“她在非洲经历过战地手术，见过各种极端情况。这次回来，也是想稳定下来。”
三人碰杯。酒很烈，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“说正事吧。”张健放下杯子，“吴启明翻供的事，你们知道了？”
“林灿昨天从北京打电话说了。”杨锐面色凝重，“翻供得太突然，而且时机太巧。”
“巧在哪里？”
“秦浩的女儿回国了，秦怀远悄悄回洛城了，还有那三家公司——资金回流，注册地址在永业旧物业。”杨锐掰着手指，“这些事集中在半个月内发生，你说巧不巧？”
林雪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插话，但眼神专注。
“我查了那三家公司的资金流向。”张健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纸，“两千万境外资金，三天内分散到十七个个人账户。其中九个账户的持有人，在银行留的联系电话是同一个——你们猜是谁？”
杨锐接过纸：“谁？”
“秦怀远的前秘书，现在在省政协办公厅工作。”张健点了点纸上的一个名字，“这个人，一年前我们查永业的时候接触过，当时他说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现在看，他知道的不少。”杨锐冷笑。
“还有更蹊跷的。”张健压低声音，“我让审计局的人暗查了夕阳红基金会的账。发现基金会去年收到一笔五百万的捐款，捐款方是香港一家贸易公司。这家公司，三年前的法人代表是郑总的弟弟。”
“郑总不是还在押吗？”
“他弟弟在香港。”张健喝了口酒，“我通过移民局的朋友查了出入境记录，郑总的弟弟上个月来了趟深圳，见了三个人。其中一个人，是省高院退休的副院长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杨锐握紧了酒杯：“所以，秦家只是台面上的，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？”
张健点点头。
林雪这时轻声开口：“我在非洲的时候，见过类似的组织。医疗物资走私、器官买卖、政府官员保护伞……形成完整产业链。这种网络最难对付的，不是具体某个人，而是那张渗透进各个系统的网。”
两个男人看向她。
“抱歉，职业病。”林雪笑笑，“听你们说这些，条件反射。”
“不，你说得对。”杨锐握住她的手，“这张网我们一年前只撕开了一角，现在它想自己补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