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灿坐在一张普通的办公椅上，面前是一次性纸杯，里面的热水已经凉了。他对面坐着两位市局刑侦支队的民警，一位是副支队长刘振，四十多岁，面容刚毅；另一位是年轻的女民警小李，负责记录。
这个问询与督察处无关——市局刑侦支队接到辖区派出所上报的公园枪击案，根据现场勘查和群众反映，需要向当时在场的林灿了解情况。程序上是完全合理的：发生在洛城市辖区内的涉枪案件，地方公安机关有权调查，相关人员有义务配合。
“林书记，感谢您抽时间过来。”刘振打开记录本，语气客气但专业，“昨晚七点二十分左右，洛城公园东区发生一起枪击事件。根据我们现场勘查，在观景平台附近发现一枚9毫米手枪弹壳，还有少量血迹。有群众反映，当时看到两个人在那一带活动，其中一位的体貌特征与您相似。”
林灿点点头：“我昨晚确实在公园，七点到七点半之间。”
“能说说具体经过吗？”
“有人约我见面，说是有重要线索提供。”林灿保持着平静的语气，“我按约定时间到了公园东门，对方出现后，我们边走边谈，走到了观景平台附近。七点二十分左右，突然听到枪响，子弹从我们身后射来。对方受伤，我立即带他撤离现场。”
刘振快速记录着：“对方是谁？约您见面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“出于安全考虑，我不能透露对方的具体身份。”林灿选择性地回答，“但他提供的线索，涉及一起我们铁路公安正在侦办的重大案件。枪击发生后，我认为首要任务是保护他的安全，所以没有立即报警，而是先将他转移到安全地点。”
“您携带配枪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我是去接洽线人，按规定非执行抓捕任务不得随意携带枪支。”
刘振抬头看了林灿一眼，眼神中有审视，也有一丝理解。他干了二十多年刑侦，太清楚一线办案人员有时候面临的抉择——规矩和实效，往往难以两全。
“子弹是冲着你们来的？”
“是，冲着和我见面的那个人。我判断是有人跟踪他，企图灭口。”
“您看到开枪的人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枪响后我立即卧倒观察，但对方已经消失在树丛里，只有匆忙离开的脚步声。”
小李在一旁快速记录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。询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。
刘振合上记录本，身体向后靠了靠：“林书记，现场的情况和您的描述基本吻合。弹道分析显示，子弹是从距离你们约二十米处发射的，射击角度较低，应该是蹲姿或卧姿射击。从弹壳抛落位置看，开枪者所在的地面有新鲜的踩踏痕迹，但没留下明显的鞋印——对方很专业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深沉：“但这起案件有几个疑点。第一，公园附近的几个监控探头，在昨晚六点到八点之间，都‘恰好’出现了短暂故障。第二，我们走访了周边居民，有三人说在枪响前听到公园里有争执声，但描述的对话内容不一致。第三……”
刘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，推到林灿面前：“这是我们在距离现场五十米处的一个垃圾桶里找到的。用证物袋装着，很显眼，像是故意留下的。”
照片上是一个透明的证物袋，里面装着一部老款诺基亚手机。
“手机我们检查过了，”刘振继续说，“只有一条已发送信息，收件人是个网络虚拟号，内容就一句话：‘鱼已咬钩，按计划进行。’发送时间是昨晚七点十五分，也就是枪响前五分钟。”
林灿盯着照片。这明显是个圈套——有人故意制造了这次枪击，然后留下证据，想把调查方向引向别处。
“刘队，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个案子？”
“按程序办。”刘振收起照片，“涉枪案件，必须一查到底。但林书记，我私下问一句——您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敏感的案子？有没有可能，这次枪击是冲您来的？”
问得很直接。林灿沉默了几秒，回答道：“我在处理一起内部纪律案件，涉及一些复杂情况。但昨晚的枪击，目标确实是我见的那个人，不是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刘振站起身，伸出手，“林书记，问询就到这里。后续如果有需要，可能还得麻烦您配合。另外……小心些。洛城最近不太平。”
“谢谢提醒。”
离开市局刑侦支队，已经是上午十点半。林灿坐进车里，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先给公安处技侦支队打了个电话。
“K387次列车的调查有进展吗？”
“林书记，有重大发现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我们不仅查到了那批‘医用生物样本’的重量异常，还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——货运单上的发货人联系电话，经过反向追踪，机主是赵建国的表弟。”
“赵建国的表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