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眼来电显示，怔了一下——是父亲苏国栋。这个时间打电话，不寻常。
“爸？”她坐起身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“芷瑶，没吵醒你吧？”苏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沉稳中透着一丝少见的温和。
“没事，我也该起了。”苏芷瑶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，“这么早打电话，有事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能听到轻微的翻页声，像是在看文件。“昨晚部里开会到凌晨，刚回办公室。想起有段时间没给你打电话了，就拨一个。”
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，但苏芷瑶知道父亲从不会在工作时间闲聊。她握着手机，等待下文。
“你最近怎么样？工作还顺利吗？”苏国栋问得随意，但苏芷瑶听出了试探的意味。
“还好。政治处事情多，但还能应付。”她斟酌着措辞，“您呢？新岗位还适应吗？”
“老样子。”苏国栋顿了顿，“对了，我听说林灿最近压力不小。公园那件事，有人反映到部里来了。”
苏芷瑶心头一紧。消息传得这么快，连部里都知道了。
“爸，那是个误会。林灿是去接重要线人，对方提供了‘医生’网络的线索。枪击是有人想灭口线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国栋的语气依然平稳，“督查局把情况报上来了。程序上确实有瑕疵，但情有可原。我已经跟督查局的同志打过招呼，让他们客观评估，不要急着下结论。”
苏芷瑶松了口气。父亲的表态，意味着来自部里层面的压力暂时缓解了。
“谢谢爸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该查的案子，就要一查到底。”苏国栋话锋一转，“不过芷瑶，有句话我要提醒你——你现在的位置很敏感。政治处主任，又是年轻女干部，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。和林灿的接触，要注意分寸。”
来了。苏芷瑶握紧手机，指甲微微陷入掌心。
“我们是正常工作往来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纪委和政治处在干部监督上有协作关系，这是工作职责。”
“我知道是工作。”苏国栋的声音低沉了些，“但人言可畏。特别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，林灿在查李国华，而李国华是你直接领导。有人会怎么想？会不会觉得你在帮林灿搜集李国华的材料？会不会觉得你立场有问题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，每个都直指要害。
苏芷瑶沉默了。父亲说的这些，她不是没想过。但每次看到林灿在黑暗中孤军奋战的样子，她就无法袖手旁观。
“爸，李国华如果真有问题，我就有责任配合调查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至于我和林灿……我们确实走得近了些，但我有分寸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。这很少见，苏国栋不是个轻易流露情绪的人。
“芷瑶，我不是要干涉你的选择。”父亲的声音变得复杂，“你长大了，有自己的判断。我只是……担心你。林灿这孩子，有能力，有担当，这点我承认。但他走的路太险，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。叶子强就是例子。”
“林灿和叶区长不一样。”
“是不一样，但结局可能一样。”苏国栋顿了顿，“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愿意升他的职吗？不是因为能力，而是因为性格。他太锐，不懂得迂回。这种人在体制内，要么撞得头破血流，要么被磨平棱角。我不希望你跟着他一起撞。”
苏芷瑶闭上眼睛。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，晨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。
“爸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您还记得我小时候，您教我认警徽上的图案吗？您说，麦穗代表人民，长城象征职责，盾牌寓意守护。您说穿上这身警服，就要对得起这些象征。”
电话那头静默无声。
“林灿也许不懂得迂回，也许太锐利，但他从没忘记警徽的意义。”苏芷瑶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他查赵永峰，查‘医生’，现在又要查李国华，不是因为想升官发财，而是因为他觉得该查。这样的人，现在不多了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苏芷瑶能听到父亲平缓的呼吸声。
“你爱上他了。”苏国栋的陈述，不是疑问。
苏芷瑶没有否认。在父亲面前，否认没有意义。
“是的。”她坦然承认，“但我不会因为感情影响工作，也不会让他因为感情而改变该走的路。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撞得头破血流，我会扶他起来，但不会劝他回头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。苏国栋似乎站了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芷瑶，”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疲惫，“你妈妈走得早，我把你带大，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平安顺遂。官场这条路，我走了三十年，见过太多起落。我不想你经历这些。”
“但您还是让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