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灿面前的桌上摆着三样东西：左边是孙莉给的那个厚信封，右边是陈冬的笔记本，中间是一份刚送来的《关于昨晚公园枪击事件的初步情况报告》。
报告很简短，但措辞谨慎得令人不安：“……昨晚七点二十分左右，洛城公园东区发生疑似枪击事件。附近居民报警后，辖区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，在观景平台附近发现一枚9毫米手枪弹壳，以及少量血迹。现场无目击证人，无人员伤亡报告。经初步勘查，疑似为私人纠纷或意外走火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另，有匿名电话向市局督察处反映，称昨晚七时许在公园见到‘疑似公安人员与人秘密接头，后发生冲突’。督察处已记录，要求相关单位自查。”
林灿放下报告，揉了揉眉心。匿名电话——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。对方不仅想灭口陈冬，还要给他扣上一顶“违规私下接头、引发枪击”的帽子。
桌上的座机响了。林灿看了眼来电显示，是处长办公室。
“林书记，还没休息？”处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还在处理些材料。处长有事？”
“刚接到市局督察处的电话，询问昨晚公园枪击的事。”处长顿了顿，“他们说，有反映称当时在现场看到了你。”
来得真快。林灿平静回答：“我昨晚确实去了公园，有人约我见面，说是要提供案件线索。七点十分左右到达，七点二十五分离开。期间确实听到疑似枪声，但未亲眼看到开枪者，也未与人发生冲突。”
“见面的是什么人？”
“匿名线人，自称掌握重要信息。”林灿选择隐瞒陈冬的具体情况，“我按程序进行了接触，但对方最终未提供实质性证据。详细情况我已经记录在工作日志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林书记，你是纪委书记，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纪律要求。夜间私下与匿名人员接触，还是在公园这种地方……万一出了事，很难说清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灿承认，“当时情况紧急，对方声称线索涉及重大案件，时效性强。我判断需要立即接触，所以采取了变通措施。如果有程序问题，我愿意接受组织处理。”
“先写个情况说明吧，明天上午交给我。”处长语气缓和了些，“另外，最近处里工作多，压力大，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。有些事……不必太急。”
话里有话。林灿听懂了潜台词——有人对纪委的调查进度不满意，开始施压了。
“谢谢处长关心，我会注意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灿打开孙莉的信封。里面是二十几页手写材料，字迹工整但潦草，显然写的时候很紧张。内容分三部分：第一部分是她经手的十七次接待的详细记录，包括每次“指定酒店”的真正提出方、实际消费金额与报销金额的差异、以及酒店方面提供的“特殊服务”清单；第二部分是她丈夫两次赴香港“商务考察”的真实情况——根本不是考察，而是去接收“劳务费”，每次五万港币，现金交付；第三部分是她知道的、与李国华有关的几件事。
林灿的目光停在第三部分的最后一条：
「2022年春节前，李主任让我准备一份‘特殊礼品清单’，说是要慰问‘关心公安工作的老领导’。清单包括高端保健品、进口红酒、品牌购物卡等，总价值约八万元。礼品由永业集团旗下商贸公司提供，走的是‘宣传品’账目。我负责接收和分发，但分发记录只有一份简表，未列明细。李主任说‘老领导们不喜欢留痕迹’。」
老领导——会是“老首长”吗？
林灿将这条信息重点标记。如果李国华真的用公款（或企业赞助）向“老领导”送礼，而这位“老领导”又与永业集团有关联，那这就是一条明确的利益输送链条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苏芷瑶发了条信息：「孙莉的材料已收到，涉及李国华向‘老领导’送礼，价值八万，永业集团提供。能否查这批礼品的具体去向？」
几分钟后，回复来了：「需要时间。永业旗下的商贸公司账目很复杂，而且这种‘礼品’往往不留痕。我试试从李国华那段时间的行程和接触人员入手。」
刚放下手机，加密电话响了。是杨锐。
“说话方便吗？”杨锐的声音很沉，背景有风声。
“方便，你说。”
“我刚处理完一摊烂事。”杨锐冷笑，“还记得举报叶子强的那批人吗？其中一个姓宋的，今晚居然摸到我家楼下，想跟我‘谈谈条件’。”
林灿心头一紧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他说手上有叶子强更多‘黑料’，可以让我在城中分局‘少些麻烦’——前提是我得把港口走私案的调查压一压，特别是别碰永业集团。”杨锐顿了顿，“你猜他怎么说的？‘杨政委，你刚来地方，有些规矩还不懂。叶区长就是不懂规矩，才栽的。你别步他后尘。’”
赤裸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