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夜晚来得早，公园门口的景观灯已经亮起，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瑟。门口的小广场上没什么人，只有几个匆匆走过的行人和一个卖烤红薯的小贩，三轮车上挂着的灯泡在夜色中摇曳。
林灿站在门侧一株光秃秃的梧桐树下，黑色夹克领子竖起，半张脸埋在阴影里。他提前十分钟到了，这是职业习惯——先观察环境。公园东门位于老城区边缘，对面是一排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，不少窗户亮着灯；左侧是条单行车道，此时车辆稀少；右侧通向公园深处的小径隐在黑暗中，路灯间隔很远。
他扫视四周。卖烤红薯的小贩正低头摆弄炉子；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在不远处做拉伸，像是夜跑的；远处公交站台有两个等车的年轻人。看起来都很正常，但林灿的直觉告诉他，至少有两双眼睛在暗处观察。
六点五十五分，没人出现。
六点五十八分，公园里走出一个身影——是个女人，戴着口罩和毛线帽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，步子很快。她径直走向林灿，在距离三米处停下。
“林书记？”声音压得很低，是孙莉。
林灿点头：“是我。”
孙莉左右看了看，快步走近，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，塞到林灿手里：“这是我写的情况说明，还有……一些东西。”
信封很沉。林灿没有当场打开，而是问：“为什么选在这里？”
“办公室不安全。”孙莉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李主任今天下午找我了，问纪委找我谈了什么。我说只是例行廉政谈话。但他好像不信，让我这几天‘注意言行’。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孙莉咬了咬嘴唇，“他说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，要我珍惜岗位，别被一些‘临时起意’的调查带偏了方向。林书记，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她的眼睛突然睁大，看向林灿身后。
林灿猛地回头。二十米外，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快步走来，手插在口袋里。不是夜跑者，不是等车人——是冲他们来的。
“快走。”林灿低声道，同时将信封塞进内袋，“从右边小径进公园，我断后。”
孙莉转身就跑。林灿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黑衣男人越来越近。十米、五米、三米——
男人在距离林灿两米处停下，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空的。他大约四十岁，中等身材，面容普通，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长相，但眼神很锐利。
“林书记？”男人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一个想活命的人。”男人瞥了眼孙莉消失的方向，“她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，我可以。”
林灿没有放松警惕：“纸条是你送的？”
“是。”男人又向四周看了看，“这里不安全，换个地方说话。跟我来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？”
“凭我知道‘医生’在哪里。”男人压低声音，吐出两个字，“境外。”
林灿心头一震。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提到“医生”的行踪。
“跟我来，或者我现在就走。”男人转身，朝公园另一侧的小路走去，“给你三十秒决定。”
林灿看了眼孙莉消失的方向，又看向男人的背影。两难选择——追孙莉，可能拿到她掌握的内部证据；跟这个男人走，可能得到“医生”的关键线索。
三秒后，他做出决定，快步跟上男人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园深处。路灯越来越稀疏，树影越来越密，脚下的小径由石板路变成石子路，最后变成土路。男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，拐弯、上下坡，脚步不停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来到一处废弃的观景平台。平台建在小山坡上，可以俯瞰大半个公园，但年久失修，栏杆锈蚀，长椅破损。这里远离主干道，周围树木茂密，是个极其隐蔽的谈话地点。
男人在平台边缘停下，转身面对林灿：“我叫陈冬，曾是永业集团‘国际医疗项目部’的副经理。”
林灿打量着他。陈冬。
“去年六月，我被派往柬埔寨，负责一个‘医疗援助项目’。”陈冬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，“名义上是给当地医院捐赠设备、培训医生，实际上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支点上。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，林灿看到了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，很新。
“实际上，那个项目是‘医生’的境外手术基地。”陈冬吐出一口烟，“他们从东南亚各地‘搜集’器官提供者，在那里完成配型、手术，然后通过特殊渠道运往欧美和中东。我是负责人之一，负责物流和‘客户’接待。”
“你为什么离开？”
“因为我想活。”陈冬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，“去年十月，一批‘货物’在路上出了问题，提供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