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灿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李建华刚刚送来的材料——李国华近五年的工作记录复印件。厚厚一摞，从干部任免文件到会议纪要，从对外联络登记到活动方案审批，记录着一个政治处主任日常工作的每一个细节。
李建华站在办公桌前，神色复杂：“林书记，这些材料我都初步看过了。说实话，挑不出什么毛病。每一个程序都合规，每一个签字都有依据，甚至连会议记录里谁发言、谁附议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太清楚了。”林灿翻看着一页会议记录，上面是去年讨论赵建国提拔时的详细记录。李国华的发言占了整整两页，从政治素质到业务能力，从群众基础到发展潜力，分析得面面俱到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“建议破格提拔”。
“这些材料是原件还是复印件？”
“复印件。原件在政治处档案室，我以纪委核查的名义借出来复印的。”李建华顿了顿，“不过有个情况……政治处管档案的小王说，这些材料最近好像被人调阅过。”
林灿抬起头：“什么时候？谁调的？”
“就在前天。李主任亲自去档案室，说要整理近几年的干部工作材料，为年底总结做准备。他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，走的时候带走了几份文件，说是需要补充内容。”
前天——正是林灿找赵建国、周伟、孙莉谈话的第二天。
李国华的反应速度很快。
“他带走了哪些文件？”
“小王没细看，只知道是关于干部考核和任免方面的。”李建华犹豫了一下，“林书记，我们这样查李主任，是不是……有点冒进？他毕竟是处领导，而且这些材料确实看不出问题。”
林灿合上文件夹，看向李建华：“李书记，你干纪检多少年了？”
“十一年。”
“十一年里，你见过真正完美的干部吗？一点瑕疵都没有，一点争议都不沾，人人都说好，事事都合规？”
李建华沉默了。
“我见过。”林灿自问自答，“在一线办案的时候，我见过那种精心设计的犯罪现场——每一个细节都符合逻辑，每一条线索都指向错误的方向。太完美了，完美得不像真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：“纪检工作和刑侦工作有一个共同点：真相往往藏在那些‘不应该’出现的东西里。太合规的程序，太清晰的记录，太一致的证词，反而值得怀疑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李国华可能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。”林灿转过身，“他知道会有人查他，所以提前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。但清理得太干净，本身就是痕迹。”
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。林灿看了眼屏幕，是苏芷瑶。
“喂？”
“林灿，你让我查的事有进展了。”苏芷瑶的声音很轻，周围环境很安静，显然是在没人的地方打的电话，“李浩的学费和生活费确实有问题。他读的是上海一所私立大学的研究生，每年学费八万，住宿费两万，加上生活费，一年至少十五万。”
林灿计算了一下：“李国华夫妻的年收入加起来二十五万左右，就算不吃不喝，也供不起这个开销。”
“更奇怪的是缴费记录。”苏芷瑶继续说，“李浩的学费不是一次性缴清的，而是分四次，每次两万，通过四个不同的银行账户转账。这四个账户的开户人都是上海本地人，身份信息显示为普通工薪阶层，与李家没有任何亲属关系。”
“中间人。”林灿立刻明白了，“有人通过多个中间账户，分散转账，掩盖资金来源。”
“对。而且我查了李浩的消费记录，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在八千到一万之间，用的是他母亲名下的一张副卡。这张卡的流水显示，每个月五号，都会有一笔固定的一万元转入，转账方是一个叫‘洛城文化传播公司’的企业账户。”
林灿记下了这个名字：“这家公司什么背景？”
“我简单查了一下，注册资本三百万，主营业务是活动策划、广告设计。法人代表叫王秀琴——李国华妻子的妹妹。”
绕了一圈，又回到了李家。
“也就是说，李国华的小姨子公司，每个月给李浩打生活费。”林灿梳理着关系，“而这家公司的资金来源呢？”
“暂时查不到。但有个细节很有意思——这家文化公司近三年的主要客户，几乎都是铁路系统内的单位。其中最大的一单，是去年承办公安处的‘警营文化节’，合同金额六十万。”
林灿想起去年确实搞过这么一个活动，当时是政治处牵头，李国华负责。原来承办方是他小姨子的公司。
“芷瑶，这些信息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不算证据，甚至算不上违纪。”苏芷瑶接话，“亲戚之间的正常生意往来，给外甥打生活费，都可以解释。但如果把这些碎片拼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