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六个人，林灿的位置在处长右侧，对面是政治处主任李国华。这是林灿上任纪委书记后参加的第一次正式党委会，议程很常规：传达上级文件精神、研究近期重点工作、审议几项人事调整。
李国华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警服，五十出头的年纪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。他正在发言，关于处里下半年思想政治工作的安排，语速平稳，条理清晰，时不时引用几句上级文件的原话，显得既专业又严谨。
林灿低头看着面前的会议材料，余光却在观察李国华。这个人就像陈明山笔记里描述的那样——完美。从着装到谈吐，从工作思路到人际关系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如果不是看了那本笔记，如果不是手里那些指向性越来越明显的线索，林灿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同志。
“……所以，我们要把思想政治工作和业务工作深度融合，既要抓队伍的思想建设，也要服务好中心工作。”李国华的发言接近尾声，“特别是当前，处里正在侦办几起重要案件，政治处要做好后勤保障，更要关注一线干警的思想动态，确保队伍稳定。”
他说完，微笑着看向林灿：“林书记，你们纪委那边有什么需要政治处配合的？干部廉政教育这块，我们可以联动开展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灿。
“谢谢李主任。”林灿放下手中的笔，语气平和，“纪委近期确实有几个专项工作需要推进。一方面是廉政风险排查，重点针对关键岗位和重点领域；另一方面是配合案件侦办，做好内部纪律保障。具体方案我们还在细化，到时候再向党委汇报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似随意地补充道：“对了，李主任，政治处那边近三年的干部廉政档案整理得怎么样了？纪委需要调阅一部分作为参考。”
李国华的笑容没有变化：“已经整理了大部分，还有少数几个干部的档案因为岗位调整等原因需要补充。这样，散会后我让具体负责的同志跟纪委对接，尽快把电子版传过去。”
“好，麻烦李主任了。”
会议继续进行。接下来讨论的是几项人事调整：两个派出所副所长提拔为所长，一个业务科室的科长轮岗到基层单位。每一项调整，李国华都能说出充分的理由——工作表现、群众评议、岗位需求，滴水不漏。
林灿一边听着，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。他没有发表意见，纪委书记在人事问题上一般不直接表态，但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：这三个被调整的干部，有没有可能是李国华“棋盘”上的棋子？他们的新岗位，会不会为某些事情提供新的便利？
会议开到十点才结束。散会后，李国华特意走到林灿身边，低声说：“林书记，廉政档案的事我亲自盯一下，今天下班前应该能传过去。另外，你刚上任，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随时问我，我在政治处干了这么多年，情况还算了解。”
“好的，谢谢李主任。”林灿客气地点头。
回到办公室，林灿关上门，立刻打开电脑。他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，但在这之前，他必须先确认一件事——李国华到底有多“干净”。
他登录内部系统，调阅李国华的干部档案。这份档案他之前看过，但当时只是例行浏览，现在需要带着问题重新审视。
李国华，1969年生，1991年从省警校毕业分配到洛城铁路公安处，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干起，历任内勤、副所长、政治处干事、副主任，2018年升任政治处主任。工作期间三次获评优秀公务员，两次记个人三等功，无任何违纪记录。
档案里还有他的家庭情况：妻子王秀娟，洛城第三中学教师；儿子李浩，上海某大学在读研究生；父亲李振华，铁路系统退休职工。
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干部家庭。
林灿调出干部财产申报记录。李国华近三年的申报都很规范：一套120平米的单位房改房，一辆2015年购买的丰田轿车，银行存款48万元，无股票、基金等投资。妻子的收入也如实申报，家庭年收入约25万元，支出与收入基本匹配。
完美得不像真的。
林灿拿起电话，打给纪委副书记李建华：“李书记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几分钟后，李建华敲门进来。
“坐。”林灿示意他关门，“有件事需要你去办。以廉政档案核查的名义，调阅政治处李国华主任近五年的全部工作记录——包括他经手的干部任免文件、会议记录、对外联络登记，特别是涉及与外部企业接触的部分。注意方式，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”
李建华愣了一下，显然意识到了这个任务的敏感性：“林书记，李主任他……”
“例行核查。”林灿平静地说，“新班子调整后，对班子成员的廉政情况进行全面摸底，这是正常程序。你按规矩办就行。”
“……明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