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那个歪扭的蜘蛛，十二年前的盗窃案，还有眼镜男手机上那条“货已上車”的信息。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碰撞，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。
第二天，他趁着午休时间，溜达到了支队办公楼后面那排平房。那里是执法办案大队的地盘，空气中常年飘着一股烟味和熬夜的泡面味。他想试试，能不能从那些老刑警闲聊的只言片语里，再抠出点关于旧案，或者“黑蜘蛛”的边角料。
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刘大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骂人，似乎是为了某个取证程序不合规的事。林灿缩了缩脖子，没敢进去触霉头，转身想走。
“门口那个，站住。”
刘大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不高，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林灿身体一僵，慢慢转过身。刘劲松，执法办案大队的大队长，正站在办公室门口，手里夹着根快烧到头的烟，眯着眼睛看他。老刘五十出头，个子不高，但很壮实，皮肤黝黑，脸上皱纹很深，看人的时候眼神像钩子。
“刘……刘大队。”林灿心里打鼓。
老刘没吭声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朝旁边扬了扬下巴：“过来。”
他领着林灿走到平房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，这里堆着些废弃的办公桌椅，没什么人经过。老刘把烟头扔地上，用脚碾灭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却带着一股压迫感。
“林灿，是吧？G1368次，抓那个‘粉仔’（指吸毒贩毒人员），干得不错。”老刘开口，语气听不出褒贬。
“谢谢刘大队，运气好。”林灿谨慎地回答。
老刘哼了一声，从皱巴巴的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点上，深吸一口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：“年轻人，想进步，想干事，是好事。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也这样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盯着林灿：“但是，干事，得懂规矩。知道什么叫规矩吗？”
林灿没敢接话。
“规矩就是，该谁干的活，谁干。”老刘吐了个烟圈，“你们乘务大队，管好车上的治安，抓了人，取了证，按程序移交。后面怎么挖，怎么审，那是我们办案大队的事。明白吗？”
林灿感觉后背开始冒汗：“明白。”
“真明白假明白？”老刘往前凑了半步，声音压低，带着一种老刑警特有的、看透人心的审视，“我听说，你最近对老案子挺感兴趣？没事就往档案室跑？还跟地方上城管队的人，打听些道听途说的东西？”
林灿心里咯噔一下，浑身发冷。他去档案室，他找张健打听，刘大队怎么会知道？是谁在盯着他？老陈？苏芷瑶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
“刘大队，我就是……就是想多学点东西。”林灿试图解释。
“学东西？”老刘打断他，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，“学东西是好事。但别学歪了。有些案子，水太深，不是你个小屁孩能碰的。有些线，划在那里，越过去，容易淹死。”
他用夹着烟的手指，虚点了点林灿的胸口，眼神警告意味十足：“我不管你是真好奇，还是有人在你背后说了什么。给我记住，把你分内的事干好，别把手伸得太长。再让我发现你私下里搞些小动作，打听不该打听的……”
老刘没把话说完，但那未尽之意像冰冷的针，扎进林灿的皮肤里。
“……到时候，别说立功，你这身皮能不能保住，都两说。”老刘最后撂下一句，不再看他，转身背着手，踱着步子回了办公室。
林灿僵在原地，直到老刘的身影消失在门后，才感觉四肢恢复了点知觉。冷汗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衬衫，紧贴着皮肤，一片冰凉。
刘大队的话，像一记闷棍，敲得他头晕眼花。这不仅仅是警告，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！而且，他明确指出了自己在查旧案，在找张健打听！
自己在明处，对方在暗处。他的一举一动，似乎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。他只是想查清真相，揪出威胁自己的人，为什么就这么难？支队内部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？刘大队在这件事里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？他是单纯不希望新人越界，还是……本身就与“黑蜘蛛”有着某种关联？
林灿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退缩吗？像老刘警告的那样，老老实实当一个“本分”的乘警，对所有的异常和威胁视而不见？
不。
刘大队越是反应激烈，越是证明他摸对了方向！那个“黑蜘蛛”，那个隐藏在深处的犯罪网络，一定牵扯极大，甚至可能……就在支队内部！
这顿警告，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执法办案大队那扇紧闭的门，眼神渐渐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