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，支队召开周例会。不大的会议室里，烟雾缭绕，座次分明。
椭圆会议桌顶端坐着支队长周振邦，五十多岁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色严肃，不怒自威。他左手边是政委李建国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更儒雅些，但眼神锐利。右手边则是几位副支队长，依次排开。
林灿这种新警，和老陈他们一起，坐在靠墙的一圈椅子上，算是列席。
会议先是照例通报上一周的治安情况、列车运行安全等等。周支队长声音洪亮，条理清晰，几句话就把重点拎了出来。轮到各大队汇报工作，大队长们一个个站起来，言简意赅，没人敢拖沓。
林灿注意到，主管乘务和治安的副支队长王劲松，在汇报到他分管领域时，特意提了一句：“……特别是上周末，G1368次列车查获的毒品案，我们的乘警同志反应迅速，处置果断，展现了良好的业务素质和责任担当，值得肯定。”
周支队长点了点头，没多说，只是看向老陈和林灿的方向：“老陈，带新人带得不错。”
老陈连忙在座位上微微躬身：“支队长过奖，都是分内事。”
林灿也跟着点头，心里却琢磨着，王副支队这话，听起来是表扬，但在这种全体领导都在的场合特意点出来，是不是有点别的意思？
果然，接下来主管后勤和装备的副支队长赵强发言时，话里就带了点别的味儿：“咱们一线同志确实辛苦，立功心切也能理解。不过啊，有些行动，是不是也得多考虑考虑后续？比如装备损耗、支援协调这些？不能光图一时痛快，给其他部门增加不必要的负担嘛。”
他没点名，但眼神似有似无地扫过林灿这边。
林灿心里一沉。这是在点他？说他抓毒贩是“图一时痛快”？
老陈在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，示意他别动。
政委李建国这时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同志们工作都有积极性，这是好事。办案过程中有考虑不周的地方，总结经验，下次改进就好。关键是团结，心往一处想，劲往一处使。”
周支队长最后总结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：“案子按程序移交，后续由办案大队和相关部门跟进。各大队，尤其是乘务大队，还是要以保障列车绝对安全为第一要务，其他的，按职责分工来，不要越界，也不要懈怠。散会。”
领导们率先离场。周支队长和政委低声交谈着走在最前，王副支队快步跟了上去，似乎在说着什么。赵副支队则和另外几个干部边走边聊，声音不大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剩下的人这才陆续起身。
“看见没？”老陈低声对林灿说，朝领导们离开的方向努努嘴，“王支和赵支，不太对付。老王想靠办案出成绩，老赵管着钱袋子，嫌老王的人老是‘惹事’增加开销。周头和政委在上面看着呢。”
林灿恍然。原来一次简单的抓捕，在领导层面还能引申出这么多门道。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王副支队这边“立功心切”的兵，被赵副支队那边视为“惹麻烦”的因素。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？”老陈瞪他一眼，“你个小虾米，还没资格站队。老老实实干你的活，该你上的时候别怂，不该你碰的别伸手。上面怎么斗，是上面的事，咱们底下，平安最重要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林灿明显感觉到，会后一些人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去食堂吃饭，以前点头之交的别的大队的同事，有的会主动跟他打招呼，夸他两句“小伙子不错”；也有的，看他的眼神多了点疏远，或者带着点看“惹事精”的意味。
下午，他去找内勤领个新的记事本，正好碰到综合办公室的主任王胖子（背后大家都这么叫）也在。王主任看见他，皮笑肉不笑地：“哟，林灿啊，听说你周六晚上跟指挥室小苏他们去喝酒了？”
林灿心里一紧，这事传这么快？
“就是同事普通聚聚，王主任。”
“年轻人，多交流是好事。”王胖子拍拍他肩膀，力度不小，“不过要注意影响啊，别喝太多，尤其跟女同事，要注意分寸。咱们支队，风气还是很正的。”他话里有话，眼神带着审视。
林灿只能点头称是。
领完本子出来，他心里更堵了。这支队里，简直步步是坑。干个活，抓个人，都能扯出领导矛盾，连私下聚个会都被人盯着打小报告。
他想起苏芷瑶，那个同样身处漩涡中心的女人。她现在是不是也面临着各种无形的压力？
正想着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苏芷瑶发来的微信。
「下午有空吗？支队档案室那边需要人帮忙整理一些老旧案卷，都是电子化之前的纸质材料，挺杂的。那边负责的老李头一个人忙不过来，点名要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，我跟王主任推荐了你。算是……支援兄弟部门吧。」
档案室？整理老旧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