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此打住”。
这四个字像道紧箍咒。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，领导不让查，师父不让查，整个支队都透着股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的味道。
可威胁电话是真的，楼下盯梢的人也是真的。“黑蜘蛛”像根看不见的刺，扎在他肉里，不拔出来，他寝食难安。
指望别人是指望不上了。林灿把心一横，决定自己偷偷查。
他第一个想到的，是那个被移交的眼镜男。人是移交给站前派出所了，但案子的初步材料，支队执法办案大队那边肯定有存档。还有昨天抓的那个毒贩，审讯记录、随身物品清单，这些都可能藏着线索。
下午，他瞅准个空子，溜达到了执法办案大队的办公室门口。门开着条缝，里面几个老刑警正凑在一起抽烟，聊着别的案子，烟雾缭绕。
林灿深吸一口气，堆起个笑脸推门进去：“王哥，李哥，忙着呢？”
里面一个抬头纹很深的老刑警瞥了他一眼，弹了下烟灰：“哟，这不是咱支队新来的功臣吗？有事？”
“王哥您就别取笑我了，”林灿态度放得很低，“是这样，我想学习学习，看看昨天G1368那个毒品案的卷宗，还有之前K795次那个偷拍转赃物案的初步材料，熟悉下办案流程。”
王刑警眯着眼打量他，没说话。旁边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李刑警笑了：“小林可以啊，刚立功就想着充电，有前途。不过……”他拖了个长音，“按规定，案卷材料不是谁都能看的，尤其你这刚来的新警。得你们大队领导或者支队领导批条子才行。”
林灿心里一沉，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。他嘴上应着：“是是是，我明白规定，就是先来问问流程。谢谢李哥，王哥，那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他退了出来，门在身后关上，隐约听到里面王刑警低低的声音：“……年轻人，不安分……”
林灿握了握拳头，没吭声，转身走了。这条路，看来是走不通了。执法办案大队这帮老油条，门槛精得很，不会轻易卖他一个新人面子。
他有点郁闷地在支队大楼里晃悠，不知不觉走到了综合指挥室附近。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他想起苏芷瑶就是从里面出来的。情报指挥中心……他们那里，会不会有更全面的信息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苏芷瑶身份不明，态度暧昧，去找她，无异于与虎谋皮。她那句“别轻易信任何人”还响在耳边。
不能去。
正犹豫着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林灿猛地回头，是老陈。
“瞎晃悠啥呢？”老陈看着他，“没事干了？跟我去库房清点一下装备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林灿压下心里的烦躁，跟着老陈往库房走。
库房里弥漫着橡胶和金属的味道。老陈一边清点着防暴盾牌和警棍的数量，一边像是随口说道：“有些地方，不该去的别去。有些东西，不该碰的别碰。办案大队那帮人，鼻子灵，眼睛毒，你一个生面孔跑去调卷宗，当人家是傻子？”
林灿心里一惊，原来师父什么都知道了。
“师父，我……”
老陈摆摆手，打断他，拿起一个催泪喷雾检查着有效期：“我知道你心里憋屈，想查个明白。但查案子不是你这么查的。硬闯，只会撞得头破血流。”他放下喷雾，看着林灿，眼神复杂，“真想查，得用脑子，得等机会。得像这库房里的东西一样，该收着的时候收着，该用的时候，才能一击必中。”
林灿看着老陈，似乎从这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思。师父不是在单纯地阻止他，而是在教他方法？
“机会……什么时候能有机会？”林灿忍不住问。
老陈哼了一声，继续清点装备：“等着吧。是狐狸，总会露出尾巴。你越沉得住气，对方可能越着急。等着他们自己出错。”
从库房出来，林灿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。老陈的话像给他指了条暗路。明的不行，就来暗的。硬闯不行，就耐心等待。
他回到自己座位，开始仔细回想这两天发生的所有细节。眼镜男惊恐的脸，“黑蜘蛛”的信息，毒贩包里的块状物，还有那个盯梢的鸭舌帽……
一定有哪里，被他忽略了。
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（不是工作记录，是他私下用的），开始一点点梳理时间线，画关系图。他把能想到的所有疑点都列了出来：
1. 眼镜男偷拍是掩饰？他真正的任务是运“货”？
2. “货”到底是什么？毒品？还是别的？
3. “老地方”是交接点？在车上？还是在某个车站？
4. “黑蜘蛛”是谁？是个人？还是个组织？
5. 威胁电话来自内部，是谁？
6. 盯梢的人，和“黑蜘蛛”是不是一伙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