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位严谨的考古学者，他向来对这种“左眼跳财，右眼跳灾”的民间说法嗤之以鼻，认为不过是心理暗示或巧合。但此刻，站在这个编号为M7的现代墓葬发掘探方边缘，看着学生们小心翼翼清理着最后一层填土，那股莫名的心悸感，却挥之不去。
这是一次配合城市新区扩建的抢救性发掘。地点在城郊结合部，原本是片老旧的居民区，几十年前迁走的坟茔与后来杂乱的自建房混在一起。大部分墓葬都是清代到民国时期的平民墓，价值有限。唯独这座M7，从封土和勘探初步判断，年代很新，大约就在二十世纪末，但规格和位置却透着不寻常——它独立在一片后来被菜地侵占的坡地上，封土保存相对完整，没有立碑，与周边杂乱的其他近现代墓明显区隔开。
项目负责人，沈温宴的师兄，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老沈，这个M7有点意思，看探地雷达图像，没有常见棺椁结构，倒像个大点的‘窖藏’，但深度和位置又确实是墓葬规制。你心思细，带队清一清，说不定是哪个近代乡绅的薄葬，里头有点小玩意儿。”
沈温宴当时不置可否。他主攻新石器时代，对近现代墓葬兴趣不大，但考古所的规矩，有时候也得服从安排。只是从接手这个探方开始，他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，不是生理上的，更像某种……隐隐的、沉甸甸的预感，仿佛要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。
“老师，清理到疑似墓室边界了，是砖石结构，保存不错。”负责现场记录的研究生小周抬头汇报，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有些发飘。
沈温宴收回飘远的思绪，戴上手套，拿起手铲，走下探方。深秋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在泥土和砖石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腥气和淡淡的、岁月沉淀的腐朽味道。
墓室不大，单室，砖砌，顶部是简单的券顶，没有壁画，没有装饰，朴素得近乎简陋，与它相对规整的形制有些矛盾。墓门早已坍塌，砖石散落，但入口处有明显的、多次被扰动又回填的痕迹，年代跨度很大。这更奇怪了，一座不到百年的现代墓，为何会被反复“光顾”？
“小心点，从侧面慢慢清理。”沈温宴指挥着，自己也在墓门内侧蹲下，轻轻刮去表面的浮土。他心里那股不安越发清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幽暗的墓室里，隔着数十年的尘埃，静静地等待着他。
随着浮土被一层层剥去，墓室内部的情形逐渐展露。没有棺椁。正中是一个长方形土坑，坑内似乎曾放置过有机质物品，但已完全腐朽，只留下深色的痕迹和一些无法辨认的纤维残留。而在土坑四周，靠近墓壁的位置，散落着几件物品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斜靠在东北角墓壁下的东西。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也反射出沉甸甸的、不容错辨的暗金色光芒。
那是一把锄头。样式是最普通的老式农用锄头，木柄早已腐朽殆尽，只剩下金属部分。但锄头的头部，那本该是铸铁或锻铁的刃部，竟然……是实心的黄金。纯金打造的锄头！
现场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。学生们瞪大了眼睛，连经验丰富的技工也愣住了。纯金锄头？这简直是闻所未闻！任何时代，用如此贵重的黄金，打造一件实用农具，都荒诞到近乎魔幻现实主义。黄金质软，根本不能用于挖掘，这锄头从诞生起，就注定只能是件象征物，或者说，殉葬品。
沈温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屏住呼吸，凑近些。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金锄头上，那上面似乎有字。他小心地戴上眼镜，用软毛刷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尘。
一个清晰的、深刻的阴刻字显露出来——“陸”。
字体是繁体，带着一种旧时代特有的、沉稳有力的笔锋。沈温宴的呼吸微微一滞。陆？一个姓氏。这锄头，是陆家的东西？还是墓主人姓陆？为何要用纯金打造一把无用的锄头陪葬？这背后的执念，几乎要穿透数十年的时光，扑面而来。
“老师，这边！”另一边，学生小李低声惊呼。
沈温宴走过去。在土坑的西北角，一个腐朽殆尽的、疑似是木盒或皮包的痕迹里，露出一个细长的、圆柱形金属物体。清理出来，是一个密封的、扁平的铝管，上面印着的品牌和色号虽然有些褪色，但依然可辨——Yves Saint Laurent。色号：21。
一支未开封的YSL 21号口红。二十世纪末的流行色号之一。
沈温宴捏着那冰冷细小的铝管，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。一个现代女性的化妆品，出现在这样一座诡异而朴素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