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凌晨静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，从僻静的曦园走到开阔的光华楼草坪，又从光华楼下转到树木掩映的燕园，最后，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曦园。月光从东方的天边缓缓攀升，越过树梢，行至中天，又逐渐西斜，将清辉洒遍他们行过的每一寸土地。凌晨四点，万籁俱寂，连虫鸣都歇了，他们在曦园水边一条被露水打湿的长椅上并肩坐下，静静等待着。
说了很多很多的话，多到像是要把前生今世所有来不及说、没能说出口的话语，都倾倒出来。
前世那些刻骨铭心的纠缠、痛彻心扉的别离、以命相搏的守护、短暂却璀璨的相守、地府门前的约定……今生那些模糊却执着的梦境、无法解释的胎记、冥冥中无法抗拒的指引、漫长而孤独的等待……
沈清——此刻，林晚更愿意在心里唤他陆烬，那个属于前世的、更深沉的名字——把自己从记事起的经历娓娓道来。那个如影随形、被视为不祥却又视若生命的银戒模型；那些反复出现、令人心悸又迷茫的古怪梦境；那种每年九月、尤其是九月一日，如同宿命召唤般站在哲学系楼前梧桐树下等待的执念。他说，父母曾因此忧心忡忡，怀疑他精神异常，带他看过心理医生，做过全套的检查和评估，结果一切正常。
“后来，他们大概也放弃了，或者说，接受了。” 沈清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淡淡的无奈，更多的是释然，“他们对我妈说：‘这孩子可能就是有点特别，随他去吧，没准是在等他的缘分呢。’”
林晚轻轻靠在他坚实而温暖的肩上，听着他用平缓的语调讲述那些不为外人道的孤独与坚持，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，又酸又软，胀满了感动与心疼。
她也断断续续地，讲起了自己的故事。那些如影随形、却又支离破碎的梦境碎片；每年9月1日心里那种莫名的、指向不明的焦灼与期盼；手腕上那个从小被视为普通胎记、如今却意义非凡的印记。她还说起，自己从小就喜欢画画，但总是不由自主地画些旁人看来“奇怪”的东西——连绵的、覆盖着白雪的山脉，风中猎猎作响的五彩布条，穿着厚重袍子、面容模糊的人影，还有一个总是背对着画面、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子。
“我妈妈总说我画的是些‘不存在的东西’。” 林晚低声说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沈清掌心轻轻划着，“可我觉得它们存在，一定存在。只是……我看不见，也摸不着。”
沈清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暖而坚定：“现在，你看见了，也摸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 林晚重重点头，将脸轻轻贴在他肩头，汲取那份真实的温度，“看见了，也摸着了。”
东方天际的墨蓝色，渐渐被一丝鱼肚白晕染，那抹白色越来越亮，逐渐转为浅金、橙红。终于，第一缕初升的朝阳，如同锋利的金箭，骤然刺破云层，将万丈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，也照亮了曦园水边这对依偎的恋人。金色的晨光柔和地包裹着他们，带着清晨特有的、清冽而充满希望的暖意。
林晚微微眯起眼，看着那轮挣脱地平线、蓬勃而出的崭新太阳，心头忽然被什么触动了一下。
“沈清。” 她**轻声唤道。
“嗯？” 身旁的人立刻回应，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，却温柔依旧。
“你还记得……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日出，是什么时候，在哪里吗？”
沈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，随即，一个了然而怀念的笑容，缓缓在他英俊的脸上漾开，连眼底都染上了暖金色的光。
“记得。” 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在珠峰大本营，海拔五千二百米的地方。你裹得像只小熊，还非要扶着我这个高原反应、站都站不稳的病号，一起哆哆嗦嗦地等太阳出来。”
那些被晨光唤起的记忆如此鲜活——刺骨的寒风，稀薄的空气，彼此依偎的颤抖，以及当第一缕金光染上世界之巅时，那种震撼灵魂的壮美与感动。
林晚的眼眶瞬间又热了。那些共同的记忆，并未因孟婆汤而彻底湮灭，它们只是沉睡在灵魂深处，等待一个熟悉的场景、一句话、一个名字，便被温柔唤醒。
“那时候你说，”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带着笑意，“每一天的太阳，都是新的开始。”
沈清转过头，深深地看着她。晨光为他深邃的眉眼镀上一层金色的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