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见月陪着陆烬坐在江堤上，像三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时那样。只是那时她可以靠在他肩上，现在他们之间隔着无形的距离，无法触碰，只能并排坐着，看着同一个月亮，同一片江水。江风带着水腥气，吹动陆烬灰白的发丝，也吹动江见月那由功德塑成的、月光下泛着微光的裙裾。两人之间的空气，仿佛有实质的重量。
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江边吗？”陆烬忽然问，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。
江见月点头，这个动作让她感受到“身体”的凝滞感——功德塑身并非真正的血肉，每一次移动都需要意念专注。“记得。大四毕业那晚，你说要带我看钱塘江大潮。结果我们迷路了，找到江边时潮水已经过了。”
陆烬的嘴角动了动，那是一个试图微笑却未能成型的弧度：“你气得要死，说我是路痴。我说‘潮水过了有什么关系，月亮还在，江还在，你还在’。”
“然后我就笑了。”江见月接话，声音很轻，“说你会说情话了。其实那时候我在想，这个人虽然不认路，但说的话……真好听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。回忆是甜的，但此刻尝起来，满口都是玻璃渣的刺痛。月光洒在江面上，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银鳞，每一片都映着回不去的时光。
“晚月，”陆烬转过头看她，动作很慢，像一具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如果我接受你离开，如果我好好活下去，你会怎么样？”
江见月的心脏位置——虽然那里已没有跳动——传来一阵紧缩的疼痛。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。她不能说实话的全部，但可以说出能让他安心的部分真相。她必须谨慎选择每一个字，像在刀尖上行走。
“我会去该去的地方。”她轻声说，目光投向江心那轮破碎的月影，“也许有机会重新开始，也许……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。但无论在哪里，我都会记得你，会祝福你。”
“重新开始……”陆烬重复这个词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，“那意味着……你会忘记一切，对吗？包括我。”
这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是这三年来，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，翻阅各种典籍传说后，最恐惧的结论之一。
江见月怔住了。她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，忽然明白：他查的不只是如何让她回来，也在查她如果离开，会去往怎样的“去处”。
“我查了很多资料。”陆烬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投向漆黑的水面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关于死后世界，关于轮回，关于……所有可能找到你的方法。孟婆汤，忘川水，三生石……他们说，喝了汤，过了河，前尘尽忘，才算真的‘重新开始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如果真的有转世，我就去找你的转世。一年找不到就十年，十年找不到就一辈子。总能找到的。然后……重新认识你，重新让你爱上我。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了。”
“陆烬……”江见月的声音哽住了。这个傻子。这个偏执的、疯狂的、让人心碎的傻子。他想到的从来不是“放手”，而是“换一种方式继续执着”。他的爱像藤蔓，已经和他的生命长在一起，强行剥离，只会让他枯萎。
“不会再因为工作忽略你，”他继续，语速加快，像在背诵某种誓言，“不会再因为面子不说爱你，不会再……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。所有错过的，所有做错的，都补回来。这辈子补不完，就下辈子继续补。”
江见月的眼泪涌出来，顺着脸颊滑落。功德塑成的身体，连泪水都是温热的，带着魂力消散的微光。她必须打断他，必须把话说清楚，必须……给他最后一击。
“陆烬，”她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她不需要呼吸，但这个生前的习惯动作能帮助她凝聚意念，“看着我。”
陆烬转过头，看向她。月光下，他的眼睛深陷，眼眶周围是浓重的阴影，但眼神专注得可怕，像要把她的每个细节都吞噬进去，刻进灵魂最深处，永不磨灭。
“我要你听好，”她一字一句，每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挤出，带着她全部的情感与决心，“接下来的话，我只说一次。说完之后，我要你做出选择。真正的选择。”
陆烬点头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。
“第一，”江见月开口，声音清晰，在江风中却异常稳定，“原谅那个当年躲着你的自己。”
陆烬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“江家破产时，你选择独自承担，没有告诉我实情。你以为是在保护我，”江见月的目光仿佛穿透时光，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深夜办公室里，对着手机里她哭泣的未接来电，却咬牙不敢接通的年轻男人，“但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？我以为你抛弃我了，我以为爱情终究敌不过现实，我以为……我终究成了你的负担。”
陆烬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嵌进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，传来尖锐的刺痛。眼前闪过那些深夜——他在会议室与债权人周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