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星灯，燃烧了整整七昼夜。最初的幽蓝焰心，此刻只剩下七点随时会被风吹散的、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暗红色光斑，如同七只垂死萤火虫，在越来越猛烈的晚风中做着最后的、徒劳的挣扎。灯油早已熬干，灯盏边缘凝着厚厚的、焦黑的油脂。
阵法中央，陆烬已不成人形。他盘坐的姿势全靠一股钢铁般的意志在维持，身体像一具被风干、被掏空的皮囊。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死灰，嘴唇干裂翻卷，渗出的血丝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痂。眼窝深陷，眼球上布满骇人的血丝，瞳孔因生命力的过度流逝而有些涣散。他仍在念咒，但那声音已不再是低诵，而是从喉咙深处、从破损的肺叶里，挤出的、带着血沫和气音的、破碎的嘶语。每一个音节，都仿佛在燃烧他最后残存的神经。
三十年的寿元，像沙漏里最后一把被狂风卷走的沙，正以可感知的速度离他而去。视野里是大片大片的黑斑和闪烁的金星，耳中是永不停歇的、尖锐的耳鸣，每一次心跳都沉重、迟缓，像生锈的泵在挤压最后一点粘稠的液体。
手机，在他手边冰冷的地面上，无声地震动起来。屏幕亮起，幽光照亮他指节变形、布满泥土和干涸血痕的手。
是苏婉。视频请求。
陆烬的眼珠，极其缓慢地转动，聚焦在屏幕上。那简单的动作，似乎都耗去了他巨大的力气。他用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指，摸索了两次，才勉强按下了接听，将手机举到眼前。
屏幕里，苏婉的脸出现在一个陌生的、布满各种显示器幽光的技术分析室里。她的脸色异常凝重，眼圈泛红，显然也经历了不眠不休的煎熬。背景里，能看到其他技术人员沉默、专注的侧影。
“陆烬。” 苏婉的声音传来，嘶哑，但异常清晰，带着某种最终宣判前的沉重，“七十二小时原始监控，全部修复完成，未经任何剪辑拼接。 技术团队用上了最高规格的算法，还原了被覆盖、被删除、甚至是被物理损坏存储区强行恢复的每一帧画面。你现在……要看吗？”
陆烬的喉咙滚动了一下，却没能发出声音，只是用尽全身力气，极其缓慢，却无比坚定地，点了一下头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没有再多说一句。她操作了几下，主屏幕画面切换。
时间戳：2020年10月23日，20:45:17。
地点：钱塘江观景台，3号高清摄像头，仰角。
画面出现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晰度。甚至连江面反光的涟漪、栏杆上凝结的夜露、远处霓虹灯模糊的光晕，都纤毫毕现。
然后，她出现了。
江见月。
陆烬的呼吸，在那一瞬间，彻底停止了。
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，是他某年秋天去伦敦出差时，在哈罗德百货一眼看中，觉得她穿一定很显气质买下的。衣服此刻有些空荡荡地套在她身上，下摆被江风吹得微微扬起。她独自一人，背对着摄像头来的方向，面朝漆黑翻涌的江水。长发被风撩起，她抬起手，动作有些迟缓、疲惫地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就是这个侧脸抬手的瞬间，摄像头捕捉到了她的面容。
苍白。 一种失去生命力的、瓷器般的苍白。眼睛红肿，睫毛膏有些晕开，在下眼睑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迹——显然哭了很久，而且没有补妆。她的眼神，没有焦点，空洞地望着前方翻涌的黑暗，嘴唇微微抿着，那不是一个下定决心的表情，更像是一种茫然的、耗尽了所有情绪的、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麻木。
陆烬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，拧紧。这比他想象中任何“决绝赴死”的画面，都更让他痛彻心扉。这不是解脱，这是被抽干了。
画面右上角的时间，无声跳动。
20:52:08。
一个身影，从画面左侧的监控盲区快步走入。
黑色棒球帽，帽檐压得很低。黑色口罩，遮住大半张脸。深灰色连帽衫，拉起帽子。 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，走路时微微含胸低头，本能地规避着摄像头正脸捕捉。
他目标明确，径直走向栏杆边的江见月。
陆烬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男人在江见月身后大约一米处停下。江见月似乎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，并未立刻察觉。男人伸出手，似乎想拍她肩膀，但犹豫了一下，改为在她侧前方挥了挥手。
江见月浑身一震，像从梦中惊醒，猛地转过身。看到来人，她的身体明显绷紧，向后退了半步，背抵住了冰凉的栏杆。即使没有声音，也能从她放大的瞳孔和瞬间握紧栏杆的手指，看出她的惊愕、抗拒，以及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两人开始交谈。男人情绪似乎很激动，手势幅度很大，时而指天，时而指向江见月，时而指向江面。江见月起初只是摇头，嘴唇快速开合，像是在反驳或解释。但男人的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