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葬台上，七星灯毫无征兆地，同时亮起。
不是被点燃，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拂过，七簇豆大的、幽蓝色的火苗，倏然在灯芯顶端绽开，在死寂的夜空中静静燃烧。火苗稳定得诡异，丝毫不受高原夜风的侵扰，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，将盘坐在阵法核心的陆烬，围在中央。
他双目紧闭，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、古朴、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重量的印记。嘴唇无声而快速地翕动，诵念着玄真道长耗费心力推演、传授的引魂归阳咒。
咒文并非汉语，也非任何已知语言，而是一串串蕴含着特定规则力量的上古道音。每一个音节从陆烬唇间挤出，都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，而是从灵魂深处、从生命本源被硬生生剥离、抽出，顺着咒语的韵律，流入身下以他鲜血绘制的阵法纹路，再通过这血色网络，导向渺茫不可知的幽冥深处，导向那个他渴望触及的所在。
生命能量。寿元。 这便是咒语运转的“燃料”。
痛吗？并非肉体撕裂的剧痛。是一种更深入、更本质的被剥离感。像置身于一个无形的、缓慢运转的磨盘，每一次念诵，都感觉自己存在的“厚度”被磨去一丝。体温在不易察觉地流失，心脏的搏动似乎也慢了一分，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、缓慢蔓延的虚弱与寒意，正悄无声息地侵蚀他。但他全部的心神，都凝聚在咒文与阵法另一端——她，能不能感受到这股不惜代价的牵引？能不能循着这以生命点燃的微弱光亮，找到归途？
第一夜，在死寂与能量的暗涌中，缓慢流逝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陆烬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七盏七星灯的火苗依旧稳定，只是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，仿佛也随着他一起，熬过了一夜的能量消耗。他按照玄真道长事先反复叮嘱的步骤，动作极其稳定、小心地，为每一盏灯添入特制的、混合了朱砂、雄黄、沉香的灯油，并用一根银针，将灯芯调整到最佳长度。
整个过程，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。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，而非为自己续命的仪式。
就在这时，他放在阵法边缘、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，屏幕倏然亮起，发出幽微的震动。
不是玄真道长约定好的联络时间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：苏婉。
陆烬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，伸出手，拿起手机，接通，放在耳边。动作没有离开阵法中心。
“陆烬。” 苏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失去了惯常的冷静，带着一丝紧绷和急切，“你在哪里？告诉我实话。”
“天葬台。” 陆烬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，是长时间诵咒和脱水的结果。
“天葬台……你真的在……做那件事？” 苏婉的声音压低了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，“借寿还魂？用你自己的命去赌？”
“是。” 陆烬没有否认，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，苏婉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清晰可闻：“陆烬，你听我说，从医学和心理学的角度，你现在处于极端的应激和哀伤状态，所做的决定可能是——”
“我最清醒的决定，苏医生。” 陆烬打断她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三年，一千多个日夜的混沌之后，这是我唯一看清的路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苏婉，” 陆烬的声音沉了沉，“你这时候找我，不是单纯来质疑我的决定，对吗？”
电话那头再次沉默，这次是某种信息在权衡是否吐露的沉默。几秒后，苏婉的声音传来，恢复了惯有的冷静，但更显凝重：
“是。关于晚月……关于她离开那晚的真相，调查有重大进展。”
陆烬原本平稳的呼吸，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。他握着手机的手指，微微收紧。
“说。”
“那个出现在江边监控里，和晚月有过接触的神秘人。身份锁定了。” 苏婉顿了顿，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，“王磊。 你公司的前副总裁，三年前因挪用资金被你亲手送进去，后来减刑提前出来的那个王磊。”
王磊。
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子弹，射入陆烬的脑海，瞬间击穿了某些被悲伤掩盖的迷雾。
那个总是梳着油亮背头、戴着金丝眼镜、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说话滴水不漏的王磊。那个他曾视为左膀右臂，却在江家风雨飘摇之际，被发现暗中掏空公司流动资金、险些给陆氏造成致命打击的王磊。他记得自己将证据摔在他面前时，王磊那张瞬间惨白、继而扭曲的脸，和那句咬牙切齿的“陆烬，你会后悔的”。
“动机？” 陆烬的声音冷了下来，那是一种混入冰碴的平静。
“还在深挖，但已有线索。” 苏婉语速加快，“我重新梳理了江家破产前后所有异常资金流动，发现王磊在被你调查、开除之前，曾以私人名义，秘密接触过几位对江家逼债最凶的海外债主代表。另外，晚月出事当晚，王磊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