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见月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。魂魄没有肺，但意识核心被一种无形的、粘稠的、名为“稀薄”的东西包裹着，每一次“呼吸”的意念都带来尖锐的头痛和更深的窒息感。视野边缘泛着灰白的噪点，耳中嗡鸣不断。高原反应在侵蚀她本就不稳定的存在。
陆烬提前预订了县城里唯一有24小时弥散供氧的酒店。房间在二楼，窗户正对着长青春科尔寺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金顶。远处，诵经声和风铃声被稀薄的空气滤得失真，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。
陆烬正背对着她，在桌边用热水冲葡萄糖粉。铝制勺子碰撞杯壁，发出单调的叮当声。他的动作很稳，但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江见月知道，他在担心她——虽然她“说”不出话，但他似乎总能感知到她状态的变化。
手机铃声就在这时炸响。不是普通的铃声，是那种尖锐、急促、重复的警报声。
陆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他放下杯子，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屏幕。江见月“看见”他下颌线瞬间收紧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走到窗边，接起：“苏医生？”
江见月昏沉的意识被这个名字刺了一下，勉强集中。奇怪的是，自从往生阵连接后，陆烬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，有时会异常清晰地钻入她的意识，仿佛信号穿透了某种屏障。此刻，苏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，从听筒和意识的缝隙同时传来：
“陆烬，你在哪儿？”
“理塘。休整一天。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监控修复有重大进展。”苏婉的语速很快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，“我需要当面和你谈。情况……很复杂。”
陆烬的背脊挺得更直了，像一根即将承受重压的钢钎：“电话里不能说？”
“涉及非常敏感的信息，最好当面。而且……”苏婉停顿了半秒，那半秒的空白里充满了不祥的预兆，“你可能需要心理支持。现在。”
陆烬沉默了两秒。窗外的夕阳正迅速沉入群山，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，将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。
“你说吧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很稳，但江见月“听”出了底下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，“我撑得住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快速翻动的窸窣声，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三年前钱塘江边的监控，我们找到了更完整、原始未剪辑的版本。不是警方档案里那十分钟，是前后整整两个小时的完整记录，来自一个私人店铺的隐藏摄像头，角度刚好能覆盖部分警方监控的盲区。”
江见月感觉自己的魂魄核心猛地一缩。钱塘江边……监控……她自己的死亡。那段记忆对她而言，从来不是连贯的影像，而是一幅幅被痛苦浸泡得发白、扭曲、甚至缺失的定格画面。冰冷的栏杆，漆黑的水面，窒息的绝望，然后就是漫长的、无声的黑暗。之前发生了什么？她为什么去那里？记忆像一块被酸液腐蚀过的胶片，布满灼烧的孔洞和黏连的空白。
陆烬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开始发白：“发现了什么？”
“在江小姐走向栏杆的前四十三分钟，”苏婉的声音异常冷静，是专业素养在压制着某种更沉重的情绪，“有另一个人出现在监控范围内。男性，身高约175-180c穿深色连帽衫，戴棒球帽和口罩，面部完全遮挡。此人……与江小姐有过近距离接触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。不，是凝固了，变成了坚硬冰冷的固体，堵在江见月的意识里，让她无法“思考”，也无法“感受”。
陆烬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但江见月“看见”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，手指在微微痉挛。
“什么样的接触？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有一段大约五分钟十七秒的近距离交谈。因为距离和角度，无法收音，但从放大后的肢体语言分析……”苏婉顿了顿，似乎在挑选最准确的词汇，“江小姐的情绪在对话开始后迅速变得激动。有后退、摆手、摇头等明显的防御和抗拒姿态。而对方有前倾、抬手、指认等带有压迫感的动作。”
交谈？激动？抗拒？江见月拼命“回想”，意识像疯了一样在那些记忆的残片和空洞里冲撞。没有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噪音，和淹没一切的、冰冷的、黑色的水。
“那个人……是谁？”陆烬问。声音在发抖，每个音节都像在碎裂。
“还在全力追查。但有几个高度可疑的点：第一，此人对监控位置异常熟悉，行走路线完美避开主要摄像头，只被这个隐蔽摄像头捕捉到片段；第二，装扮是刻意伪装，且天气记录显示当晚无雨无风，口罩帽子并非必需；第三，时间点巧合到无法用偶然解释——他离开后约二十分钟，江小姐走向栏杆。”
苏婉深吸了一口气，接下来的话，像判决一样落下：
“陆烬，基于现有证据链，我们必须将‘单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