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见月坐在副驾驶，侧脸对着窗外。从清晨出发到现在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，每句都简短得像电报。魂魄不需要呼吸，但她依然维持着呼吸的节奏，因为那样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——至少看起来像。
“累吗？”陆烬问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规律的轻响。这是他紧张或思考时的小动作，三年了，没变。
“不累。”江见月回答，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又是沉默。
陆烬从后视镜里看她——其实看不见，但他知道她在那里，在副驾驶座上，维持着生前习惯的坐姿，背挺得笔直，手指搭在膝盖上。三年了，他太熟悉这种状态：她在，又好像不在；身体坐在那里，魂魄却飘在某个他够不着的地方。
“要不要玩个游戏？”陆烬突然开口，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江见月终于转过头。晨光穿过她透明的身体，在座椅上投下模糊的光影。她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疑问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夫妻问答。”陆烬说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，“轮流提问，必须诚实回答。不能说‘跳过’，不能说‘不想说’。什么问题都可以问，过去的、现在的、将来的。”
江见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不屑。“何必呢？”她问，“人都死了，还玩这种活人的游戏。”
“因为无聊。”陆烬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五千公里，七天七夜。不说话，会疯。”
“你已经疯了三年了，不差这几天。”
这句话像把刀子，精准地刺进陆烬最痛的地方。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，骨节泛白，但语气依然平稳：“所以，玩不玩？”
激将法。老套，但对江见月永远有效。她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动——那种熟悉的、带着刺的倔强，像冬日里不肯凋零的玫瑰。
“谁先？”她问，语气里带着认命的妥协。
“我先。”陆烬说，深吸一口气，像要潜入深水，“第一个问题：如果重来一次，你还会嫁给我吗？”
问题问出的瞬间，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江见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——这个细微的动作，陆烬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。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，看那些飞速后退的树、稻田、偶尔闪过的农舍。时间被拉得很长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
就在陆烬以为她要用沉默回避时，她开口了：
“该你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清晰。
陆烬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规则是轮流提问。”江见月转过头，直视着前方挡风玻璃上自己的透明倒影，“你问完了，该我问了。”
她在回避。用规则做盾牌。陆烬早就料到她会这样，但亲耳听到时，心脏还是像被钝器重重敲了一下，闷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。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还算平稳，“你问。”
江见月沉默了片刻。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——那是她生前紧张时的小动作，魂魄状态依然保留着。最后她说：“你昨晚为什么去书房睡？”
陆烬笑了，笑意没到眼睛。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床单没皱，枕头没凹陷，浴室里只有一支牙刷是湿的。”江见月陈述事实，语气像在念验尸报告，“你根本没进过主卧。”
原来如此。江见月还是那个江见月，永远能在细节里找到真相，像侦探勘察现场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陆烬坦诚得让江见月一怔。他握紧方向盘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怕躺在你身边，听着根本不存在的呼吸声，假装你还在。怕我半夜习惯性伸手，却只能摸到冰冷的床单。怕我忍不住说‘晚月，明天早餐想吃什么’，然后意识到永远不会有回答。”
他停住了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江见月等着，但他没再说下去。
“怕什么？”她追问。
陆烬摇摇头，重新握紧方向盘，像握着救命稻草。“该我提问了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绕回来了。
江见月的手指绞在一起。她能感觉到陆烬的目光——虽然看不见她，但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，压得她的魂魄都在震颤。
如果重来一次，还会嫁给他吗？
她在心里回答：不会。
绝不会。
不是因为不爱，恰恰是因为太爱了。爱到每次看见他深夜回家时疲惫的侧脸，都像有刀子在割自己的心；爱到宁愿从来没有开始，这样他就不会被江家的烂摊子拖累，不会从那个在商学院演讲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