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。
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化。高楼大厦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田野、散落的农舍、蜿蜒的河网。一切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调，像褪了色的老照片。魂魄看世界的视角很奇妙，色彩饱和度降低了，但某些细节却更清晰——比如叶片上的露珠如何反射晨光，比如远处山峦的轮廓如何被雾气柔化。
陆烬开了导航，屏幕亮起，一条红线从上海延伸到拉萨，贯穿整个中国版图。
“全程318国道，五千三百公里。”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，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，“如果顺利，七天能到。”
七天。
江见月看着那个数字。她的倒计时还剩六天十八小时，抵达拉萨正好是终点。
这趟旅程的长度，就是她剩余“生命”的长度。
“你下载的路线是最快的。”陆烬突然说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放大路线图，“避开了所有风景好的支线，稻城亚丁、新都桥、林芝……这些都没绕进去。直奔拉萨。”
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——目光穿透江见月的魂魄，落在空荡荡的座椅上。
“这么急着结束？”
江见月没有否认。她坐在那里，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在晨光中微微发光——那是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，像晨雾，看得见，抓不住。
“也好。”陆烬转回头，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，“早点结束，早点解脱。”
解脱。
这个词像根细针，轻轻刺进江见月的意识深处。
她想要的真是解脱吗？还是只是……不敢再贪心了？
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了两小时，进入第一个大型服务区。
“嘉兴服务区”的牌子在晨光中反着光。陆烬把车停进车位，熄火，解开安全带：“我去买点东西，很快。”
江见月看着他走进那栋灰白色的建筑，飘下车，在停车场闲逛。
清晨的服务区人不多。一辆长途大巴正在卸客，乘客们拖着行李往洗手间走，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。一个小女孩蹲在花坛边，专注地看着什么。江见月飘过去，看见她在看一群蚂蚁搬运面包屑。
“乐乐，快点！”年轻妈妈在不远处喊，“车要开了！”
小女孩不情愿地起身，蹦蹦跳跳地跑向妈妈，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。
江见月看着她们的背影，魂魄深处涌起一股酸涩——如果魂魄也有味觉的话。
以前她和陆烬自驾游，每次进服务区，她都要磨蹭很久。买当地特产，尝小吃摊上可疑的食物，甚至和摆摊的老奶奶聊天。陆烬总是靠在车边等，最多无奈地说一句：“大小姐，你再逛下去，我们天黑前到不了下一站了。”
然后她会笑嘻嘻地跑回来，往他嘴里塞一颗刚买的芝麻糖。
“甜不甜？”
“甜。”他会笑着揉她的头发，“但没你甜。”
那些记忆鲜活得像昨天，却隔着一整个生死。
江见月飘回车上时，陆烬正从服务区大楼走出来。
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，纸杯上印着服务区的logo。走到驾驶座这边时，他习惯性地打开车门，将其中一杯递向副驾驶——
动作做到一半，僵住了。
手悬在半空，纸杯里的咖啡微微晃动，热气袅袅升起。
三秒，也许五秒。
他收回手，关上车门。两杯咖啡都放在中控台的杯架上，一杯在他这边，一杯在空荡荡的副驾驶那边。
然后他坐进驾驶座，没有立刻启动车子，而是盯着那杯没人会接的咖啡，很久很久。
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。
“你以前总嫌服务站的咖啡难喝。”陆烬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，“说像刷锅水兑了糖精。”
江见月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看着那杯咖啡。杯口的热气在晨光中缓缓升腾，画出无形的弧线。
“有一次我们吵架——忘了为什么吵了——你赌气下车，说宁愿走路也不坐我的车。”陆烬继续说，眼睛盯着前方挡风玻璃，却像在看很远的地方，“结果在服务区买了杯咖啡，喝了一口就吐了，然后灰溜溜地回来找我。”
他笑了笑，嘴角的弧度很浅，很快消失。
“你说：‘陆烬，虽然你是个混蛋，但至少车上的咖啡是自己煮的，比这里的好喝。’”
江见月想起来了。
那次吵架是因为她发现他偷偷抽烟——他答应过戒的。她在服务区摔门而去，发誓再也不要理这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。结果被一杯三块钱的速溶咖啡打败了，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