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见月是被车库卷帘门升起的声音吵醒的。她飘到主卧窗边，看见陆烬正在院子里往那辆黑色兰德酷路泽的后备箱搬东西。
两个行李箱，一黑一红，在晨雾中格外刺眼。
红色的那个，是爱马仕的限量款，正红色鳄鱼皮，铂金扣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江见月的魂魄骤然收紧。
她记得这个箱子。
结婚前一年，他们逛国金中心，她在爱马仕橱窗前驻足了三秒，指着这款箱子说：“这个红色好看。”陆烬当时揽着她的肩笑：“等结婚纪念日送你，配你那条红裙子。”
但她死在纪念日前三天。
没等到箱子，没等到红裙子，没等到他承诺的“一辈子的每个纪念日”。
现在，这个箱子出现在这里，装着不知道谁的东西，要陪他去西藏——去完成她的“天葬”。
多讽刺。
江见月飘下楼时，陆烬正在检查车辆。后备箱敞开着，里面塞满各种专业装备：高原氧气瓶、登山绳索、急救药箱、卫星电话，还有……一个银白色的特制冷藏箱。
她飘近了些。
冷藏箱侧面嵌着液晶屏，温度显示：4.0℃。
恒温，医用级别。
是保存生物样本——或者说，保存尸体——的最佳温度。
陆烬连这个都考虑到了。
他甚至准备好了干冰补充包，整齐地码放在冷藏箱旁，足够支撑从上海到拉萨的漫长路途。
“醒了？”
陆烬突然开口，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微哑。他没有回头，继续检查轮胎气压，但话明显是对着她说的。
江见月没有回应。她飘到副驾驶一侧，隔着车窗看他。
晨光勾勒出他的侧脸，下颌线绷得很紧，眼下青黑比昨天更重。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，头发随便抓了抓，看起来像任何即将踏上旅途的旅人——如果不是他正在往车里放那些诡异设备的话。
“这些是玄真道长准备的。”陆烬合上后备箱，转身靠着车，点燃一支烟，“罗盘可以探测能量异常，符纸在特定磁场下会自燃，能量检测仪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理论上能捕捉到魂魄的波动。”
烟雾在晨雾中袅袅升起。
江见月看着那些设备，忽然问：“这三年，你车上一直备着这些？”
陆烬抽烟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嗯。”他吐出一口烟，“从你走后的第四个月开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相信你走了。”烟雾模糊了他的脸，“或者说，我不愿意相信。”
他弹掉烟灰，声音低下去：“我总觉得，你可能会在某个地方突然出现。在街角，在咖啡厅，在我们常去的书店。所以我随时准备着——准备着一旦有你的消息，立刻就能出发。”
江见月看向后备箱里那些整齐码放的装备：“所以这些不是为这次旅行准备的。是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“对。”陆烬掐灭烟，“一直在等。”
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：“等我一下，我忘拿个东西。”
车子驶出车库，驶出小区，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开了约莫二十分钟，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。
江见月认出这里——苏婉住的地方。她生前陪陆烬来过一次，拜访一位住在这里的客户。那时苏婉还没出现，或者说，还没进入她的视野。
陆烬解开安全带：“我上去拿个东西，很快。”
江见月看着他走进公寓大堂，刷卡，进电梯。电梯液晶屏显示数字跳动：12、13、14……最终停在21层。
她等了三分钟，五分钟，十分钟。
陆烬没有下来。
江见月飘出车外，穿过公寓大门，飘进电梯——魂魄状态的好处就是不用等。她跟着电梯上行，停在21层。
2103室。
门虚掩着。
江见月穿门而入。
公寓是简约的北欧风，白墙木地板，家具很少，但每一样都质感极佳。客厅整面墙都是书架，塞满了心理学著作。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办公桌，桌上散落着文件和几本摊开的书。
陆烬站在书架前，背对着门。
苏婉在他面前，手里捧着一个红色行李箱——和车上那个一模一样，但更新，标签都还没拆。
“这个给你路上用。”苏婉的声音很轻，“我看你那个轮子不太顺滑，长途旅行不方便。”
陆烬没接：“不用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苏婉把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就当……就当是我这个医生，给患者的最后一份礼物。”
“最后？”
“你这一去，不会再回来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