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，重新打量这片被掘了七次的墓地。
南山公墓，上海最贵的阴宅区。三年前陆烬买下这处“风水宝地”时，她曾开玩笑说：“这么贵，死了还得给你打工还房贷。”他当时揉着她的头发笑：“不用还，下辈子继续当我太太就行。”
现在想来，真是一语成谶。
江见月飘到最近的监控探头下，果然看见上面贴着熟悉的便签：
「设备检修，陆氏集团已购此区域全时段监控权限。如有疑问，请联系：138xxxxxxx（陆烬私人号码）」
字迹凌厉，是陆烬亲笔。
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写这张便签时的样子——面无表情，眼神冰冷，就像三年前处理商业对手时那样，用最合法的方式清除所有障碍。
只不过这次，障碍是那些可能会阻止他掘坟的人。
远处再次传来引擎声。
江见月本能地躲到墓碑后——虽然知道活人看不见她，但三年地府生活让她对阳间的一切都充满警惕。
两辆黑色越野车碾过碎石路，停在五十米外。
陆烬第一个下车。
月光铺在他身上，勾勒出的轮廓比记忆里瘦削太多。白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肩上，袖口胡乱卷到手肘，露出的手臂线条嶙峋得惊人。那张曾经让上海名媛圈趋之若鹜的脸上，如今只剩锋利的下颌线和深陷的眼窝。
而最刺眼的是他的头发——才三十岁，鬓角竟已冒出刺目的灰白。
江见月捂住嘴，魂魄剧烈震颤。
“陆总，时辰刚好。”穿道袍的老者下车，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颤动，“子时三刻，阴气最盛，适合布往生阵。”
“嗯。”陆烬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玄真道长，今晚有几成把握？”
“贫道不敢妄言。”老者沉吟，“但前六次阵法都有反应，尤其上次，铜镜显影虽模糊，却确实捕捉到了魂魄波动。”
“有反应就行。”陆烬走到坟边，看着那个被刨开又填平、填平又刨开的坑，“一次不够就十次，十次不够就百次。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陆总……”另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捧着平板电脑过来，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，“数据分析显示，每次您提到夫人名字时，电磁场波动就会出现峰值。昨晚的峰值强度比第一次实验时高了300%！”
陆烬猛地转身：“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……”年轻人推了推眼镜，“说明夫人的‘存在感’在增强。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您与那个‘存在’之间的‘连接’在变强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陆烬笑了。
那笑容疯狂又温柔，在惨白月光下像某种献祭仪式上的火焰。
“她在靠近我。”他低声说，然后对着虚空提高声音，“江见月，我知道你在靠近我！”
声音在墓地里回荡，惊起远处树梢的夜鸟。
江见月靠在墓碑后，透明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——虽然魂魄不会有伤口，但那种尖锐的痛感真实存在。
“布阵。”陆烬说。
玄真道长开始指挥团队。八个方位插上绘满符咒的令旗，中央摆上那面特制的青铜镜。和尚盘腿坐下诵经，风水师调整罗盘方位，科学家架起闪烁的仪器。整个过程熟练得像流水线作业。
江见月看着这一切，忽然想起三年前。那时陆烬最讨厌这些“迷信”，她说想去庙里求平安符，他皱眉说“不如多请两个保镖”。
现在，他却成了玄学最虔诚的信徒。
阵法中央，陆烬从怀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。打开，里面是一支口红。
YSL小金条21号，正宫红。
江见月的呼吸（如果魂魄有呼吸的话）停滞了。
陆烬拧开口红，用指腹蘸了一点，然后在铜镜边缘仔细地、一笔一画地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。
“这支口红，”他对着铜镜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是你落水那天用的。我在江边找了三天，只找到这个。”
江见月魂魄剧震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——那天是他们的五周年纪念日，她特意涂了这个颜色，想等他回来给他惊喜。后来……
后来她站在江边，握着手机，听着那头的忙音。
再后来，就是冰冷的江水。
“阵法启动！”玄真道长的声音划破夜空。
八方位令旗无风自动，铜镜开始泛起幽光。镜面不再映照现实，而是浮现出一片混沌的黑暗，黑暗中有微弱的光点在游移，像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。
“能量读数飙升！”科学家盯着屏幕，声音发颤，“比前六次的总和还要高！”
陆烬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