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雨林低语与“眼泪之母”
    “海螺号”在苏丹港一处鱼龙混杂的码头短暂停靠,只为了补充必要的淡水和燃料。船长尤素福的脸色比船身的锈迹更难看,那晚红海上无声的追逐与神秘的“幽灵”驱逐,显然已超出这个老海狗的理解范畴。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收下了雪莉杨额外递来的、厚厚一叠作为“风险补偿”的美金,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说,只盼着这两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乘客赶紧下船,离他这艘老伙计越远越好。夜色是最好的掩护,田浩然和雪莉杨如同两滴水融入沙漠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码头昏暗的灯光与喧闹的人流中。

    接下来是漫长而曲折的陆路跋涉。依靠“守望者”提供的近乎完美的伪造证件,以及雪莉杨在复杂环境中近乎本能的警觉与应变,两人如同穿越国境线的幽灵。他们先搭乘一架漆皮剥落、引擎声嘶哑的小型螺旋桨飞机,在沙尘中摇摇晃晃地起飞,降落在某个边境小镇的土跑道上;又换乘一辆拥挤不堪、弥漫着汗臭和牲畜气味的长途汽车,在颠簸的土路上忍受了数日的煎熬;最后,在一条浑浊的河流边,登上了一艘船身斑驳、主要用于运输橡胶和木料的旧式内河汽船,沿着蜿蜒的亚马逊河支流,向着这片星球上最后的绿色秘境深处驶去。

    窗外的景色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涂抹、更换。无垠的、焦黄色的沙漠与戈壁逐渐后退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、浓得化不开的、令人几乎窒息的绿。空气不再是干燥的热风,而变得粘稠、湿润、滚烫,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,混杂着亿万种植物疯狂生长、腐烂、再生的浓郁气息,以及无数隐匿生物散发出的、或甜美或腥臃的奇异气味。当汽船最终鸣着嘶哑的汽笛,停靠在雨林边缘的重镇玛瑙斯时,田浩然恍惚间觉得自己踏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时间与空间。这里,文明的印记与原始的混沌以一种光怪陆离的方式交织在一起:殖民时期遗留下的、装饰着华丽瓷砖的欧式剧院对面,可能就是由生锈铁皮和废旧木板胡乱搭建的贫民窟;空气中河水的土腥气、热带水果熟透后爆裂的甜香、摩托车尾气的刺鼻,以及街边小摊贩烤鱼和木薯饼的焦香,混合成一种独特的、躁动不安的活力。这里既是通往失落世界的门户,也是无数明暗势力交汇、渗透、交易的灰色地带。

    根据“守望者”情报中那个语焉不详的地址和接头暗号,他们在玛瑙斯城东一片杂乱的市场区,找到了一家名叫“绿鹦鹉”的嘈杂露天咖啡馆。塑料桌椅随意摆放,老旧的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动,搅动着闷热的空气。各种肤色、操着不同语言的男男女女在此汇聚,谈着合法的或非法的生意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在约定的时间,坐到了他们对面。他约莫五十岁上下,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后的深古铜色,身材精悍,像一根被风雨磨砺过的老藤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布探险服,裤腿塞进沾满泥渍的高筒军靴里,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兽牙、彩色种子和某种黑色小石子串成的项链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,深陷在浓密的眉毛下,锐利如鹰隼,又带着一种丛林生物特有的、时刻保持警惕的闪烁。他就是卡洛斯,那个据说父亲是迷恋神秘学的德国探险家、母亲是部落萨满的混血向导。

    没有寒暄,卡洛斯只是用那双鹰眼仔细审视了雪莉杨递过去的那枚信物——一块沉甸甸的、边缘磨损的金属片,一面是线条冷硬的北欧如尼文,另一面则是扭曲抽象的南美图腾,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被强行糅合在一起,透着诡异。他的目光尤其在田浩然身上停留了片刻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仿佛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,”他用带着浓重葡萄牙语口音的英语低声说,声音粗糙得像砂纸摩擦,“这里隔墙有耳,丛林的眼睛和耳朵,比你们想的要多。”

    卡洛斯的“家”位于雨林边缘,一座用粗大原木高高架起、以棕榈叶覆盖的木屋。这样既能防潮,也能避开大多数地面上的不速之客。屋内陈设简陋,却充满了奇异的收藏:墙上挂着风干的、色彩斑斓的蛇皮和不知名兽类的头骨;架子上摆满贴着泛黄标签的玻璃瓶,里面浸泡着形状怪异的植物根茎和昆虫;磨损严重的地图铺在简陋的木桌上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;角落的藤筐里,随意堆放着一些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矿石标本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叶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、略带辛辣的奇异香料气息,闻久了让人有些头晕。

    木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外面雨林的喧嚣。卡洛斯没有点灯,只是就着木屋缝隙透进的、被层层绿叶过滤过的昏暗天光,摸索着点燃了他的烟斗。辛辣的烟雾升腾起来,模糊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。

    “你们,”他深深吸了一口烟,灰白色的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,目光在烟雾后显得更加幽深,“为‘眼泪之母’而来。”这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
    雪莉杨心中一凛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我们听说,那片区域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,河流改道,动物异常。”

    “不寻常?”卡洛斯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近似冷笑的鼻音,他用烟斗杆指了指窗外那片仿佛无边无际的、涌动的绿海,“不是不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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