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红海夜航与“船长”的警示
    红海,深夜。

    墨蓝色的海水在无月的夜空下近乎漆黑,只有船舷两侧被破开的浪花,翻涌着黯淡的磷光。海风带着与地中海迥异的、更加燥热而咸腥的气息,毫无阻隔地吹过“海螺号”斑驳的甲板。这艘中型货轮老旧得令人担忧,锈迹在星光照耀下如同皮肤病斑,航行时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与它在港口登记册上那个平凡无奇的“沿海干货运输”身份倒是相得益彰。然而,若有内行人细看,便能察觉其吃水线略深,引擎的噪音被刻意调校得低沉而均匀,某些舱口和舷窗的改装也透着不寻常的加固痕迹。这是解雨臣通过霍家隐秘渠道安排的偷渡船,船长尤素福,一个精瘦黝黑、眼珠总是骨碌碌转、仿佛时刻在计算风险的阿拉伯人,收下了足以让这艘破船再跑十年的金条,拍着胸脯保证将他们安然送往苏丹港。

    田浩然和雪莉杨栖身在底舱一个狭窄闷热的杂物间里。房间弥漫着机油、陈年咸鱼和说不清的霉味,唯一的舷窗用脏兮兮的帆布半掩着。身下的简陋床铺随着海浪微微起伏,窗外的星空寂静地旋转,仿佛不久前亚历山大的枪声、沙漠的追逐、以及那差点撑爆他灵魂的神性能量冲击,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。然而,身体的疲惫如同跗骨之蛆,精神的枯竭感更是深入骨髓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尚未平复的识海刺痛。更不用说,那储物空间内沉甸甸存在的、彼此间正建立着某种微弱而玄妙联系的古老器物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现实的重量与诡谲。

    他盘膝坐在床铺上,闭目凝神,缓慢搬运着体内那一丝微薄的、源自凤凰血脉的暖流,小心翼翼地修补着如同旱季河床般龟裂的识海。强行催动“荷鲁斯之眼”那丝“洞察”神性,代价远超预期,几乎将他的精神力彻底榨干。内视之下,储物空间在经历了那场内部“宇宙风暴”后,边界似乎被撑大并锤炼得更加凝实清晰,容积稳定在了大约六十立方米左右。空间中心,恨天古国的“钥匙”玉简光华内蕴,如同沉睡的龙,正缓缓吞吐着空间中平和的气息,进行着自我修复。秦王照骨镜悬浮一侧,镜面清光流转,与玉简气息隐隐交融,仿佛在共同滋养这片空间。而被无数清辉光丝暂时“编织”束缚在角落的“荷鲁斯之眼”,则像一枚收敛了光芒的琥珀太阳,静静地悬浮在淡金色的能量场中,其浩瀚威能不再狂暴外泄,但那种“存在”本身带来的、令人灵魂深处本能敬畏的压迫感,依旧清晰可辨。田浩然甚至能模糊感知到,这三者之间,正缓慢建立起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精密的能量循环,仿佛在自发地进行着某种古老的、超越他理解的调和与补完。

    “恢复得如何?” 雪莉杨的声音将他从内视中拉回。她递过一杯清水,自己则坐在唯一一张摇晃的小桌前,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,专注地看着一台加固军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。屏幕上分割显示着从埃及带出的、关于“荷鲁斯之眼”实验数据的零碎片段,以及她从特殊渠道高价获取的、关于南美洲,尤其是秘鲁、巴西、哥伦比亚交界处那片广袤而神秘的亚马逊雨林深处,近期频繁出现的、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的地质异常报告和神秘事件传闻摘要。她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打磨过的匕首。

    “好多了,至少头不那么疼了。” 田浩然接过水,润了润干涩的喉咙,声音依旧沙哑,“空间和那两样东西,暂时都稳住了。只是……” 他犹豫了一下,“我总觉得,那‘荷鲁斯之眼’像是在……观察,或者说,在通过镜子,感应着什么遥远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雪莉杨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,抬眼看他:“镜子显示的三角能量结构还在?”

    田浩然点点头,下意识摸了摸怀中温热的铜镜:“还在,而且西藏那个点的感应,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丝。杨参谋,我们真的要先去南美?镜子明明指向西藏……”

    “战略迂回,也是火力侦察。”雪莉杨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闪烁的数据流,语气冷静而清晰,“我们在埃及的行动等于狠狠捅了九头蛇和‘归一会’的马蜂窝。他们现在必然在全球范围内加强对类似目标的监控和防守。西藏,作为第三把钥匙最有可能的藏匿地,此刻恐怕已是龙潭虎穴,布满了陷阱和眼线。我们现在状态不佳,直接硬闯,是下下策。”

    她调出一张模糊的卫星热成像图,指着亚马逊雨林深处一片异常的能量辐射区域:“南美不同。那里是纳粹‘遗产’组织的传统巢穴,战后他们大量残余势力渗透其中,经营多年。‘归一会’在那里也有重大利益和秘密项目。镜子显示的南美能量异常点,波动剧烈且充满混乱与恶意,说明那里正在发生某种剧变。我们过去,一方面可以打击‘遗产’的势力,延缓甚至破坏他们的计划——这本身就是对‘归一会’全球布局的打击;另一方面,可以在敌人相对薄弱(相对于西藏)的侧翼活动,获取更多关于钥匙、‘归一会’以及他们最终目标的情报。老胡和胖子在国内稳住阵脚后,也会设法从其他方向牵制,甚至可能找到进入西藏的替代路径。这是一盘横跨几大洲的棋局,我们不能只盯着一个‘将’,有时‘吃子’和掌控‘势’,更为重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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