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浩然跟在雪莉杨身后走出略显陈旧的航站楼,扑面而来的喧嚣声浪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眼前是完全陌生的世界:裹着头巾、身着长袍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,出租车司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和阿拉伯语高声揽客,空气中交织着烤肉的焦香、豆子炖煮的浓郁气息、呛人的汽车尾气,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、混合了香料、灰尘和古老石料的味道。这与南海的潮湿咸腥、昆仑的凛冽纯净、甚至与国内任何一座城市的氛围都截然不同。这里的“气息”是干燥的、热烈的、拥挤的,像一盘打翻的、味道浓烈的香料,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,也潜藏着杂乱无章的背景噪音。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肩上的单肩帆布背包,里面看似塞着些普通衣物和旅游纪念品,实则那面至关重要的“秦王照骨镜”就藏在特制的夹层中,被伪装成粗糙的仿古工艺品。更多的关键装备和补给,则分拆存放在贴身的特殊储物袋以及经过伪装、设置了简易反侦察机关的行李箱夹层里。体内那片已稳固扩大的储物空间给了他一丝安心的底气,但置身于这完全陌生的语言环境和文化氛围中,一种深切的孤独感和对未知的警惕,依旧如影随形。
雪莉杨则显得从容不迫。她换上了一顶米色宽檐遮阳帽和一副茶色太阳镜,身上是便于行动的卡其色工装探险服,脚蹬结实的沙漠靴,看起来就像个标准的考古或探险爱好者。她流利地用带着当地口音的阿拉伯语与一个皮肤黝黑、眼神精明的出租车司机交谈了几句,报出一个位于吉萨区、靠近金字塔群外围、相对僻静的家庭旅馆地址——这是“守望者”提供的数个安全落脚点之一,据说老板背景干净,且对特殊客人见怪不怪。
破旧的黄色出租车在开罗傍晚拥挤不堪的车流中艰难穿行,窗外掠过一幅幅光怪陆离的都市图景:霓虹闪烁的现代购物中心与斑驳褪色的奥斯曼风格老楼比邻而居,蒙着面纱、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眸的妇女与穿着紧身牛仔裤、发型时髦的年轻女孩擦肩而过,街边小摊贩卖着热气腾腾的“库莎丽”和鲜艳的甘蔗汁,而巨幅的法老和金字塔旅游广告牌则无处不在,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深植骨髓的古老记忆。田浩然将微微沁汗的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,闭上眼,尝试将一丝微弱的、经过南海归墟锤炼后似乎敏锐了些许的灵觉,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,感知着这座城市的“能量场”。
与南海那种浩瀚、狂野、混乱的自然伟力,与归墟深处那种诡异、扭曲、充满毁灭气息的力场都不同,开罗的能量场给田浩然的感觉,是难以言喻的“厚重”与“沉淀”。仿佛数千年的时光、无数代人的生息、信仰的祈祷、欲望的喧嚣、王朝的兴衰、战争的创伤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化作了无形的尘埃,层层堆积在这片土地的上空和地下,形成了一条缓慢流动的、浑浊而庞杂的“能量之河”。在这片厚重得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中,他隐约能捕捉到几处能量反应格外突出或诡异的“节点”——其中最为鲜明、最具压迫感的,就来自车行方向,那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蹲伏的三座金字塔所在,那里散发出的能量场古老、威严、凝实,带着一种金字塔般稳定而沉默的压迫感,但在这稳定之下,田浩然似乎还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“律动”,仿佛沉睡巨兽悠长而缓慢的呼吸。
“感觉到了吗?这里的不同。”雪莉杨用中文低声问,目光仍警惕地扫视着窗外后视镜。
田浩然点了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很‘沉’,信息太杂乱了,像一锅煮沸了几千年的浓汤。但金字塔那边的‘味道’最冲,能量很强,而且……有点怪,不像是完全死寂的石头山,底下好像真有东西在……缓缓地‘呼吸’。”
雪莉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这不奇怪。根据‘守望者’提供的有限资料和一些非主流考古学、地脉学研究,吉萨高原被认为是地球上几个最强大的自然能量节点之一。许多古老文明都将重要建筑设立在这种节点上,绝非偶然。九头蛇如此大动干戈盯上这里,目标恐怕就藏在这能量节点的深处。”
旅馆坐落于吉萨区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,是一栋由传统石砌民居改造而成的三层小楼,外表斑驳,藤蔓攀爬,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毫不显眼。店主是一位身材瘦削、面容严肃、眼神却异常精明锐利的老人,名叫萨利姆。雪莉杨上前,用流畅的阿拉伯语低声交谈了几句,并看似随意地出示了那枚作为信物的、工艺古朴的圣甲虫雕刻复制品。老人萨利姆接过,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摩挲、查看,甚至对着光眯眼瞧了瞧虫背上一处极细微的、非专业人士绝难察觉的刻痕,片刻后,他布满皱纹的